会议室的灯又亮了,这次不是忽明忽暗,而是像被谁点了火——噼啪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成烟花。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儿,像是有人偷偷把烟头塞进了旧文件堆里,还嫌不够刺激。
唐生志走进来的时候,门框差点被他撞歪。他个子高得离谱,肩膀宽得能当盾牌,走路带风,连地板都在呻吟“我来了!”
“你来得正好。”蒋介石咧嘴一笑,眼角纹路都挤成了刀疤,“你一开口,我就知道该派谁去送死。”
唐生志没笑,反而挺直腰板,像根刚从山崖上拔出来的松树“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守家!南京不是城,是骨头!是脊梁!你们敢丢它,我就敢拿命补!”
刘斐坐在角落,正用指甲抠着桌面,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说得太文艺了,听得我都想给你鼓掌——可惜我现在只想打你一顿。”
“怎么?”唐生志眯起眼,“怕我抢你功劳?”
“怕你把我们全坑进去!”刘斐猛地站起来,袖口蹭到墙上灰尘,“你知不知道现在城里有多少老百姓?你知道那些孩子怎么睡觉的?他们闻不到饭香,只能闻到铁锈和恐惧的味道!”
“那你就该多点责任感!”唐生志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砍向空气的刀,“责任不是让你逃跑的理由!是你站出来扛住它的理由!”
何应钦插话,慢悠悠地扇着蒲扇“两位别吵了,吵破喉咙也解决不了问题。关键是——”他顿了一下,眼睛扫过众人,“咱们到底要不要守?”
全场静默。
连窗外那只猫都停下了舔爪的动作,耳朵竖得笔直,好像它也能听懂什么叫“生死抉择”。
这时,林远又来了,还是那个瘦削身影,手里拎着一瓶酒,脸上挂着那种“老子什么都见过”的表情。他往桌上一放,酒瓶盖子“砰”一声弹飞,砸在墙上,溅出一点红色液体,像血。
“你们吵够了吗?”林远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我刚刚从敌后回来,看见一个日本兵正在吃馒头,边吃边唱《军舰行进曲》,你说气不气?”
“他怎么敢?”徐永昌皱眉。
“因为他以为南京已经没人了。”林远蹲下来,用手指蘸着桌上的茶水,在木板上画了个圈,“可你们知道吗?我在城南一家老裁缝铺子里,听见一个小女孩问她娘‘妈妈,为啥打仗时不能穿新衣服?’”
众人愣住。
那一刻,空气不再是压抑,而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啊,”林远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你们争论的是战术,而我要说的是人性。南京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它是人心里的一盏灯。灯灭了,人心就黑了。”
唐生志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后没人记得我为什么死。”
“那你记住。”刘斐突然笑了,笑得像个疯子,“我会写一本叫《南京保卫战实录》的书,里面第一句话就是‘唐生智同志,是个不怕死的好汉,但也是个不懂撤退的傻瓜。’”
唐生智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你这个混蛋,以后死了别埋我旁边。”
“成交。”刘斐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手劲大得差点掰断指骨。
第二天晚上,蒋介石单独召见唐生智。月光照在他脸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你真愿意守?”蒋介石低声问。
“愿意。”唐生智点头,“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我也要让日本人知道——中国人不是纸老虎。”
“那你打算怎么守?”
“三个团,每人带三天粮食、两壶水、一把枪、一张纸条。”唐生智掏出那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字迹潦草却有力,“这是我写的,不是别人写的。我说过,如果我死了,请记住我的名字。”
蒋介石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眼里却有泪光闪动“好!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11月2o日,唐生智布戒严令那天,南京城的空气确实凝固了。
人们站在街边,望着天空,仿佛能看到云层里藏着无数看不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