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過桃林。
簌簌似雪。
謝殷望著這滿目粉白,突然想起多年前也是桃花盛開的時候,爺爺在書房教他習字,笑眯眯的告訴他,周府那個小姑娘瞧著冰雪聰明,玲瓏可愛,討來給他做媳婦好不好?
他那時年紀尚小,不懂得這些話的意思,只想著爺爺說好的人定是極好的,就欣然答應。
後來的許多年,他去哪兒身後都跟著個小尾巴。
嬌弱、愛哭還麻煩。
磕不得碰不得,輕不得重不得,一不如意就坐在地上耍賴,他想著他真倒霉,怎么小叔和堂兄他們的妻子溫婉嫻淑,他的卻……哎,不提也罷。
總歸這輩子就是她了。
可後來呢?
後來祖父身陷牢獄,謝氏傾覆,他不過七歲,又遭到不明襲殺,中毒癱瘓,臥床五年,好容易站起來,一腔悽苦離恨,萬念俱灰之際,收到了那紙退婚書……
「周吟呢?」
他問徐家大哥,來人只是冷淡的說:「既已退婚,你與她自然再無瓜葛,謝瀟棠,你難道忍心讓吟兒陪你一道毀了嗎?」
「簽了退婚書,歸還信物,你我兩家好聚好散。」
時隔多年,當時的感覺早已被大漠的風雪吹散。
他只記得謝氏滿府的血從溫熱到冰冷,冷的好似把骨頭都要凍爛……
「時過境遷,萬般隨去。」
謝殷輕嘆,沉寂的目光穿過暖陽望向天際,似是破開了時光的壁壘,遙望見當年……
當年的謝殷與周吟。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可如今……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他收回視線,拳頭緩緩鬆開,望向周吟,眸中透著股釋然後的平和,「如你所說,那時你我都太年少,太身不由己,沒有選擇的權利。」
「如果謝府盛景依舊,或許你我會結為夫妻,舉案齊眉,成就神仙眷侶。」
「可案發那年我不過十二歲,你比我還小,你我之間又能有什麼情深似海,矢志不渝?」
謝殷眸光逐漸和緩,「阿吟,你守得不是我,是那半途而廢的承諾和不甘,是心裡的道義和責任。」
「放下吧。」
「謝府傾覆不是你的錯,周家背信亦不是你的錯,放過你自己,莫要為了虛妄的念想斷送一生。」
他話音落後許久。
有腳步聲踉蹌而去……
逐漸消失在桃林深處。
但謝殷久久未動,冷聲道:「出來吧。」
素嬈心中微訝,她收斂氣息極大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只是這種時候……
「再不出來,在下便動手了。」
一聲催促,素嬈也不好裝作聽不到,抹下帕子裝入袖子,坐起身來撣了撣上面的花瓣兒,從樹梢一躍而下。
「公子莫惱,這地方是我先來,絕非有意偷聽……」
她事先講明態度。
足尖落地,素嬈站穩身形,望向眼前人,男子一襲廣袖錦袍,除腰間繫著白玉外,再無飾物。
卻給人一種清貴公子,風流蘊藉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同於盛京貴公子身上的閒雅雍容,反而暗藏了些曠遠通達之感。
在她打量謝殷的時候,謝殷也在審視她,起先他察覺到周圍有人卻並無惡意,礙於周吟在場,不好道破令她尷尬。
觀那一身收斂氣息的本事就知道來人是個高手。
卻沒想到是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