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医生来的时候,搭脉后就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夫人这是先兆流产。
他伸入被下,手掌轻轻覆在林眠的小腹上。
那里还平坦着。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只能摸到柔软的小腹和瘦硬的胯骨。但B单上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六周的孕囊,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埋在他的身体里。
他们的孩子。
陆怀谦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叹气,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把手轻轻按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怀谦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林眠不止一次和他说,这是他人生中最畅快的一年。林眠会害怕,会崩溃,会哭着说“我不要”。他甚至能想象林眠知道真相后的样子,眼眶通红,要哭不哭的,说不定会躲起来逃避现实。
林眠变得从未有过的鲜活。
陆怀谦并没有文艺作品里的欣喜若狂,他心如止水,静静地看着被子下。
但凡他能完全站在林眠的角度思考,他就该帮着把这个孩子拿掉,这样林眠还是自由的。
可他忍不住想……这是他和林眠的孩子。
他们第一个孩子。
想到这,陆怀谦的眼神温柔几分,那他们会真的成为一家人。没有什么比孩子更能留住母亲,如果林眠肚子里的小东西能平安出生,他会把林眠确立为陆家信托的票决人,所有人都会像尊重陆怀谦一样尊重林眠。
只有他的妻子才能有这种待遇。
陆怀谦期望林眠能做他的妻子。
“陆先生。”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是护士长的声音,“林先生的药准备好了。”
陆怀谦收回手,比正常的音量低一些:“进来。”
护士长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年轻护士,手里端着托盘。她们的动作很轻,给林眠量体温、换吊瓶、检查留置针,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声响。
“林先生的生命体征平稳,预计下午会醒。”护士长低声汇报,“黄体。酮上午已经打过了,下午还有一针。”
陆怀谦嗯了一声:“他怕疼,打针的时候轻一点。”
护士长应下,带着人出去了。
林眠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偏过头。
看见陆怀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望着自己,他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和那只百达翡丽。
林眠盯着他看了几秒,喉咙干涩,轻轻叫了一声:“怀谦。”
陆怀谦立刻俯身过来:“醒了?”
他伸手探林眠的额头,眉头微微松了松:“不烧了。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林眠摇了摇头,有点迷糊:“……我怎么了?”
“急性肠胃炎。”陆怀谦说得自然,试了下恒温壶里的水,“医生说你是乱吃东西,再加上着凉,半夜就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