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怀二字,让谢继人脸色一沉。
「四百五十万!」谢继人声音带上了火气,沉声说道:「郭主席这话是不是偏颇了,华夏文物的价值,根子就在文化情怀,难道都要按洋人的标准定价?」
这时,亲日派那边的领袖,三井物产的安永龟夫也突然介入,笑道:「谢先生,郭先生,艺术品价值确实应越单一文化视角。这套杯子,釉彩工艺与我国伊万里烧鼎盛时期有交流互鉴之处,值得从东亚艺术流变层面来看待。」
「安永龟夫先生。」一位新加坡本地的保华派收藏夹忍不住站起身,说道:「康熙五彩是华夏景德镇御窑巅峰工艺,是你们伊万里烧的祖宗,你说互鉴,未免太过轻巧了吧?」
「就是!怎么什么事都要往自己身上揽?」另一人帮腔。
亲日派那边立刻有人反击道:「学术讨论而已,何必如此激动?难道连艺术史都不能客观探讨了吗?」
「客观?我看是别有用心!」
眼看就要偏离拍卖主题,司仪赶紧敲槌提醒:「各位,请围绕竞价进行————
目前最高价是安永龟夫先生出的六百万新元!」
安永龟夫扫视保华派和亲美派区域,哼道:「看来今晚不少朋友火气很大啊,但商场如战场,这拍卖场终究是价高者得的地方,财力,有时候也是一种态度。」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保华派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谢继人脸涨得有些红,正要喊价,成毅已经举牌笑道:「一千万。」
安永龟夫扫了成毅一眼,哼道:「支那人,意气用事。」
他声音不大,但在附近的保华派成员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小日本你骂谁呢?」一个脾气火爆的印尼华商当即拍椅子站了起来。
「八嘎。」几个亲日派也跳了起来。
「今天你就是喊九嘎我也得捶你。」几个华商抓起水杯就扔了过去。
双方怒目而视,言语间支那、倭人之类的历史词汇开始进出。
「各位,给我一个面子。」郭令明立即起身,想用亲美派的身份来当和事佬o
「你他妈的算老几?」
「滚远些吧。」
司仪的小木槌不停的敲击,但于事无补。
郭令明那句给我一个面子刚出口,一只擦得锃亮的高脚杯就从保华派方向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亲日派前排的桌面上。
伴随著刺耳的碎裂声,酒液与玻璃渣四溅。
「八嘎呀路!」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亲日派成员彻底炸了,其中一人抄起面前的水果盘,连皮带果就扔了回去。
场面瞬间失控。
什么风度,什么体面,什么商业巨头的身份,在这一刻被抛到九霄云外。
刚才还西装革履、谈吐优雅的男人们,此刻脸红脖子粗,互相指著鼻子用各自的语言高声叫骂。
女士们惊呼著向后躲闪,有的被飞溅的酒水泼到裙摆,出一声声尖叫。
一个印尼华商操著闽南语骂到兴起,脱下皮鞋就想往前冲,却被同伴给死死抱住了。
一个日本商社的副总则是双手胡乱比划著名,像是在跳阿波舞,嘴里不停喊著无礼者。
而亲美派那边,则是两边不讨好,被两边骂的火气直冒。
三方阵营不断有人站起来加入战团,双方互相推搡,虽然没有闹大,但场面依然剑拔弩张了。
侍者们倒像是司空见惯,他们全都后退,给三方留出了挥的空间。
果盘、餐巾在空中飞来飞去。
咒骂声、叫喊声、女人的尖叫、器皿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原本富丽堂皇的拍卖大厅,转眼间变成了乌烟瘴气的菜市场。
成毅微微侧身,避开了不知是谁扔过来的一团餐巾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
李富珍不知何时往他身边靠了靠,脸上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说道:「别太惊讶,这是涉及这三派敏感议题时的常态,他们三方都结怨太深了,所谓的三派只是他们认为的意识形态,其实说白了,就是长久商业竞争导致的,那个康熙五彩,只是他们泄情绪的一个引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