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忍不住泛起酸楚。
其實也許是有一點的,她之前在強迫謝斂活下來。
謝斂緩緩抬手。
他揩掉自己額頭的冷汗,按住椅靠穩住身形。
「從未有人跟我說,要我珍視我自己。」謝斂漆黑的眸子朝她看過來,他似乎有些疲倦,「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有時?候……」
只是有時?候,
越是明?白?的事?情,越是做不到,也越是徒生痛苦。
「先生於我,是同去同歸的路人。」宋矜坐在他身側,扶住他發僵的身體,低聲說,「風雨飄搖時?,彼此可以作為依靠。但沒有風雨時?,我亦不會拖累先生。」
謝斂悶不做聲。
宋矜冷得往炭盆靠了靠。
「沅娘。」謝斂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忽然抬眸朝著她看過來,「你現在已經不怕我的接觸了,甚至能這樣靠著我,也算『路人』嗎?」
宋矜啞然。
她看著他,不解。
風吹得窗紙嗚嗚作響,書卷翻動。
謝斂忽然低垂了眼睫,只道:「你不要將你……在我心中,想得這樣輕。」
宋矜呆呆瞧著他,分不清話里的意思。然而她踟躕了半天,卻?什麼也問不出來,只能悶悶坐在他身側。
兩?人烤著炭火,都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
宋矜瞧著天色,忍不住道:「我回去了,免得麼姑醒了瞧不見我,恐怕要擔心。」
她起身,起身要往外走。
但不知為什麼,鬼使神差地一回頭,正?撞上謝斂的眼睛。
「我……先生早些安睡!」宋矜連忙道。
謝斂瞧著她,過了會兒?,他忽然說道:「我並沒有刻意求死?,沅娘,不必總這樣為我擔心。」
宋矜不覺鬆了口氣,「那便好。」
謝斂垂眸,只說:「過來。」
她踟躕片刻,朝他走過去,青年便將手邊厚厚的氅衣披在她肩頭。他眸子漆黑,倒映著燈火,「回去吧。」
宋矜驟然回過神來。
她冷得哆嗦一下,下意識攏緊了氅衣。
第88章朝天子六
政在嶺南卓見成效。
各路節度使爭先搶後巴結曹壽,派人前來嶺南學習,想要趁早在自己的地盤推行政。
京都?幾度催促謝斂回京赴任。
曹壽上書留了幾次,但都?沒什?麼用,謝斂依舊按詔回京。
來時?是?春夏之交。
兩岸青山層疊,翠微疊嶂。
去時?一路北上,天氣越發?凜冽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