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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家有喜事(第9页)

“看你讲得这么好,为啥我的朋友当中,做这行生意的,简直找不出来?”

“不是找不出来,是你不晓得而已。”陈义生说,“做这行生意,吃本很重,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至于真正有钱想做这行生意的,又吃不起辛苦。做南北货生意,如果不是内行,不懂行情,也不会看货,哪怕亲自下手押船,也一定让人家吃掉。所以有钱的人,都是放账叫人家去做,只要不出险,永远都是赚的。”

“对了,汪洋大海出了事,船沉了,货色也送了海龙王了,那时候怎么办?”

“就是这个风险。不过现在有保险公司也很稳当。”

“从前没有保险呢?”

“没有保险,一样也要做。十趟里面不见得出一趟事,就算出一趟事,有那几趟的赚头,也抵得过这一趟的亏蚀。”

听得这一说,宓本常大为动心。“义生,”他说,“可惜你的脚跛了。”

“我的脚是跛了。”陈义生敲敲自己的头,“我的脑子没有坏。而且伤养好了,至多行动不大方便,又不是病倒在床起不来。”

宓本常心想,如果让陈义生出面,由于他本来就干这一行,背后原有好些有钱的人撑腰,资本的来源绝没有人会知道。但宓本常就怕他起黑心,因而沉默不语。

陈义生当然也看出宓本常的心意,很想乘此机会跟他合作,一个大财、一个小财,见此光景,不免失望。但他有他的办法。他将他的老娘搬请了出来。

陈义生的娘是宓本常的姑母,年初四那天,她将宓本常请了去说:“阿常,你同义生是一起长大的,你两岁死娘,还吃过我的奶。这样子像同胞手足的表兄弟,你为啥有话不肯同义生说?”

宓本常当然不能承认,否则不但伤感情,而且以后合作的路子也断了,所以假托了一个理由:“我不是不肯同义生说,钱不是我的,我总要好好儿想一想,等想妥当了再来谈。”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怕风险。风险无非第一,路上不顺利,第二,怕义生对不起你。如果是怕路上出事,那就不必谈,至于说义生对不起你,那就是对不起我。今天晚上烧‘财神纸’,我叫义生在财神菩萨面前赌个咒,明明心迹。”

这天晚上到一交子时,便算正月初五,财神菩萨赵玄坛的生日,家家烧财神纸,陈义生奉母之命,在烧纸时立下重誓,然后与宓本常计议,议定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所得利润,宓本常得两份,陈义生得一份,但相约一年之内,彼此都不动用盈余,这样才能积累起一笔自己的本钱。

于是陈义生又到了上海,在十六铺租了房子住下来。等宓本常拨付的五万银子本钱到手,开始招兵买马,运了一船南货到辽东湾的营口,回程由营口到天津塘沽,装载北货南下。一去一来恰好两个月,结算下来,五万银子的本钱,除去开销,净赚三千,是六分的利息,而宓本常借客户的名义,动支这笔资金,月息只得二厘五,两个月亦不过五厘。

宓本常之敌视古应春,就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怕古应春知道了会告诉胡雪岩,所以不愿他跟阜康过于接近。但现在他的想法却大大地一变。主要的是他有了信心,觉得以自己的手腕,可以表现得大方些。他再往深处去想,胡雪岩最信任的就是螺蛳太太与古应春,将这两个人笼络好了,更是立于不败之地,局面越得以开展。

就这一顿饭之间,宓本常打定了主意,而且立刻开始实行。他自告奋勇带个伶俐的小徒弟,陪着螺蛳太太与瑞香,先到他们宁波同乡开的方九霞银楼去看饰,然后到抛球场一带绸缎庄去看衣料。宓本常在十里洋场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奉命唯谨地侍奉在两个堂客左右,不但螺蛳太太觉得面子十足,瑞香的观感亦为之一变——平时听古应春与七姑奶奶谈起宓本常,总说他“面无四两肉”,是个难缠的人物,如今才知道并非如此。

到得夕阳西下,该置办的东西都办齐了,账款都归宓本常结算,饰随身携带,其余物品,送到阜康钱庄,凭货取款,自有随行的小徒弟去料理。

“螺蛳太太,辰光不早了,我想请你同瑞姑娘到虹口去吃一顿大菜。”宓本常又说,“今天月底,九月初三好日子,喜事要连夜筹备才来得及,我们一面吃,一面商量。”

“多谢、多谢。吃大菜是心领了。不过商量办喜事倒是要紧的。我把你这番好意,先同应春说一说。你晚上请到古家来,一切当面谈,好不好?”

“好,好!这样也好。”

宓本常还是将螺蛳太太与瑞香送回家,只是过门不入而已。

螺蛳太太见了古应春,自然另有一套说法。她先将宓本常是为了“做信用”“叫客户好放心”,才在汇丰存了一笔款子的解释说明白,然后说道:“他这样做,固然不能算错,不过他对朋友应该讲清楚。这一点,他承认他不对,我也好好说了他一顿。”

“这又何必?”

“当然要说他。世界上原有一种人,你不说,他不晓得自己错,一说了,他才晓得不但错了,而且大错特错,心里很难过。宓本常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补情认错,他说九月初三的喜事,归他来办,回头他来商量。”螺蛳太太紧接着说,“姐夫,你亦不必同他客气。我再老实说一句:他是大先生的伙计,你是大先生的好朋友,要他来当差,也是应该的。”

听得这一说,古应春唯有拱手称谢。也就是刚刚谈完,宓本常已经带着人将为瑞香置办的衣物等等送到,见了古应春,笑容满面地连连拱手。

“应春兄,恭喜、恭喜。九月初三,我来效劳。日子太紧,我不敢耽误工夫,今天晚上在府上叨扰。喜事该怎么办,我们一路吃、一路谈,都谈妥当了它,明天一早就动手,尽两天办齐,后天热热闹闹吃喜酒。”

见他如此热心,古应春既感动又困惑——困惑的是,宓本常平时做人,不是这个样子的,莫非真的是内疚于心,刻意补过?

古应春心里是这样想,但表面上当然也很客气。“老宓,你是个大忙人,为我的事,如此费心,真正不安、不敢当。”他说,“说实在的,我现在也没有这种闲心思,只为内人催促、螺蛳太太的盛意,不得不然,只要像个样子,万万不敢铺张。”

“不错,总要像个样子。应春兄,你也是上海滩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喜事的场面不可以太俭朴,不然人家背后会批评。原是一桩喜事,落了些不中听的闲话,就犯不着了。”

这话倒提醒古应春了。七姑奶奶是最讨厌闲言闲语的,场面过于俭朴,就可能会有人说:“古应春不敢铺张,因为讨小老婆的场面太热闹了,大老婆会吃醋。”倘若有这样的一种说法,传到七姑奶奶耳朵里,她会气得病。

这是非同小可的一件事,古应春很感谢宓本常能适时提醒,让他有此警惕。因而拱着手说:“老宓,你完全是爱护我的意思,我不敢不听。不过到底只有两天的工夫预备,也只好适可而止。”

“当然、当然,一定要来得及。现在第一件要紧的是,把请客的单子拟出来。你的交游一向很广,起码也要请个十桌八桌,我看要另外借地方。”

“不,不!那一来就没有止境了。请客多少只能看舍间地方大小而定。”

于是他细细估量,将内外客厅、书房、起坐间都算上,大概只能摆七桌,初步决定五桌男客,两桌女客。

“本来天井里搭篷,还可以摆四桌,那一来‘堂会’就没地方了。”宓本常说,“好,准定七桌,名单你开,帖子我叫我那里的人来写,至晚明天下午一定要出。菜呢,你看用哪里的菜?”

“请你斟酌,只要好就好。”

“不但要好,还要便宜。”宓本常又问,“客人是下半天四五点钟前后就来了,堂会准定四点钟开场,到晚上九点钟歇锣,总要三档节目。应春兄,你看,用哪三档?”

“此道我亦是外行,请你费心提调。”

“我看?”宓本常一面想,一面说,“先来档苏州光裕社的小书,接下来弄一档魔术。日本的女魔术师天胜娘又来了,我今天就去定好了,压轴戏是‘东乡调大戏’,蛮热闹的。”

古应春称是,都由宓本常作主。等他告辞而去,古应春将所作的决定告诉七姑奶奶,她却颇有意见。

“我看堂客不要请了。”她说,“请了,人家也未见得肯来。”

本来纳宠请女客,除非是儿孙满堂的老封翁,晚辈内眷为了一尽孝心,不能不来贺喜见礼,否则便很少有请女客的。上海虽比较开通,但吃醋毕竟是妇人天性,而嫡庶之分,又看得极重,如果是与七姑奶奶交好的,一定会作抵制。古应春觉得自己同意请女客,确是有欠思量。

“再说,我行动不便,没法子做主人,更不便劳动四姐代我应酬。”七姑奶奶又说,“如果有几位堂客觉得无所谓的,尽管请过来,我们亦就像平常来往一样不拘礼数,主客双方都心安,这跟特为下帖子是不同的。你说是不是呢?”

“完全不错。”古应春从善如流地答说,“不请堂客。”

“至于堂会热闹热闹,顺便也算请四姐玩一天,我赞成。不过,东乡调可以免了。”

原来东乡调是“花鼓戏”的一种,源于浦东,所以称为“东乡调”,又名“本滩”,是“本地滩簧”的简称,曲词卑俚,但连唱带做,淫冶异常,所以颇具号召力。浦东乡下点起火油灯唱东乡调的夜台戏,真有倾村来观之盛,但却难登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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