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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7页)

一下子问到要害上,胡雪岩不敢轻率回答,先反问一句:“是什么话?”

“恒记跟同兴的往来,本来都归朱福年一个人接头,上十万银子的出入,或者调拨户头,都听他一句话。以后,我们听不听呢?”

这“调拨户头”四个字,正就是胡雪岩要弄明白的,当然往下追问:“恒记在宝号有几个户头?”

“三个。”邵仲甫答道,“恒记、继嘉堂、福记。”

“继嘉堂”是庞家的堂名,“福记”当然是朱福年,这个都算是私人户头,但恒记与继嘉堂不可分,福记的私人户头如何可以跟恒记混在一起?这其间,不言可知有了弊病。

于是胡雪岩不但不答邵仲甫的询问,而且提出要求:“请同兴先将福记历年进出的数目,抄个单子给我。”

邵仲甫一听吓一跳。这是钱庄的大忌——有钱的人,守着“财不露白”的古训,在钱庄里存款是绝不肯告诉人的,用堂名或用个什么“记”的户名,就是为了隐藏真相,而钱庄里也有义务为客户守机密。如今将福记存款进出的数目,泄漏给第三者,这话一传出去,信用一失,人人自危,都来提存,岂不把同兴挤垮。

“胡先生,你是内行。”他哭丧着脸说,“这件事实在不敢从命。”

他的难处,胡雪岩完全了解,所以早就想好了的,这时便即问道:“仲甫兄,我跟你有没有仇?”

“哪里来的仇?”

“那不就是了!我跟你无冤无仇,何必来害你?福记是纯粹的私人户头,我没有资格查他的账,既然跟恒记混在一起,当然我要弄弄清楚。就是在同兴来说,也有义务拿福记的进出开给我看。”胡雪岩又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坏同业的规矩的。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庞老二我都不告诉他,你还怕什么?”

邵仲甫想了想问道:“胡先生,你要这张单子做啥用场,是不是跟朱福年去算账?”

“不是!”胡雪岩说,“朱福年也不会晓得有这件事,我是根据你开的单子,盘恒记的账。”

邵仲甫真的为难了,“英国红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只是答不出来。

胡雪岩也知道这是件极严重的事,不加点压力,邵仲甫绝不肯就范,所以用相当冷峻的声音说道:“庞老二本有意叫我在上海立阜康的分号,我因为你老兄有言在先,没有答应他。现在看来,只有自己有钱庄,账目才能弄得清楚。”说着,便有起身告辞的模样。

阜康一设分号,同兴当然再也做不成恒记的生意,这一着棋是将邵仲甫的军,他不能不着急。

“胡先生,胡先生,有话好商量。你能不能让我明天答你的话?”

“那自然可以。不过有一层,仲甫兄你千万记住,无论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这件事只有你我两个人晓得。”

意思是不可泄露其事给朱福年。邵仲甫当然意会得到,连连答说:“我知道,我知道。”

到了第二天一早,同兴钱庄派人送了信来,邵仲甫约胡雪岩,中午仍旧在那家番菜馆见面。准时赴约,点好了菜,等“仆欧”退了出去,做主人的取出一个信封,摆在面前,跟他先有番话要交代。

邵仲甫提出了“约法三章”:第一,这份清单不得泄漏给任何人;第二,不得以此作为对付朱福年的根据;第三,不管胡雪岩是不是在上海设阜康的分号,恒记不能与同兴断绝往来。

第三点其实是请求,只是邵仲甫的措词不甚恰当,有些近乎要挟的意味,胡雪岩颇为不悦。“仲甫兄,”他这样答道,“第一、第二两点,我谨遵台命,第三点,我只能这么说,我一定讲同业的义气。恒记如果是我一个人的事业,老兄吩咐,闲话一句,无奈大老板是庞老二,他又是大少爷脾气,如果恼了他,翻脸不认人,我说的话,他也未见得听。所以这一点,完全要看你自己的做法,我在旁边总替同兴说好话就是。”

这是暗示邵仲甫,如果同兴是这种近乎要挟的做法,庞二先就会着恼。邵仲甫也是极老到的人,一听他这话,自知失态,很见机地道歉。

“胡先生,我不会说话,请你不要见怪。将来仰仗的地方还多,一切心照。我也不多说了,总而言之,听你的吩咐就是。”

胡雪岩的度量宽,有他这两句话,不满之意,随即消失。等邵仲甫将他面前的信封移了过来,胡雪岩便即抽出里面的单子来看,只见开头写的是“福记名下收付清单”,后面盖着“同兴协记钱庄”的书柬图章。他不暇细看内容,将前后折起,用桌上现成的餐刀,裁下“福记”字样及同兴图章,各约一指宽的两张纸条,交回邵仲甫。

这个小小的动作,使得邵仲甫大为服帖。一则见得胡雪岩的诚意,不会拿这张清单作为对付朱福年的把柄;二则也见得他心细,邵仲甫觉自己做错了,本来就不必写明“福记”字样,更不必盖上书柬图章,纵然胡雪岩无他,万一遗失了这张清单,落入旁人手中,依然是件极不妥的事。幸好,他的这个错误,为胡雪岩及时纠正了。

“胡先生,”他由衷地表示佩服,“有魄力的人,粗枝大叶;心细的人,手面放不开。只有你胡先生,这两样长处都有,实在是没话可说了。”

“谬奖,谬奖!”胡雪岩亦颇欣慰,因为邵仲甫言出至诚,看起来自己是在事业上结交了一个很有用的朋友。

***

朱福年的“把柄”虽已入手,胡雪岩却反丢开了。他做事一向往好的方面走,眼前的唯一大事是与庞二谈判合伙的细节。由于彼此都具诚意,谈判相当顺利,胡雪岩在恒记不居任何名义,但先要为恒记作一番整顿,等到有了头绪,再进行筹设阜康钱庄上海分号。对这方面,庞二表示概不过问,又说,如果胡雪岩资金不足,他可以拉一批长期存款的户头来,变相地为阜康增添资本。

于是,双方找了见证人来写合伙的契约。胡雪岩请的是尤五,庞二找了一个他的父执,专做桐油出口的孙大存。合同签押好了,庞二大张筵宴,请见证人,也请恒记管事的人,包括朱福年在内,即席宣布,赋胡雪岩以盘查银钱货色、考查同人、重新改组的大权。

胡雪岩接着也站起来说了话,表示绝不轻易更动,请大家照常办事,不必三心两意。话不多而扼要,每人都像服了颗定心丸。当然,只有朱福年是例外。

到了第二天,朱福年来请胡雪岩到恒记去“视事”。胡雪岩早就打好了主意,到了恒记在账房中坐定,管事的人一个个来见过,他问了问各人的经历,随即起身辞别。朱福年请他看账,他回说:“不忙。慢慢儿来好了。”

这一半是放朱福年一马,看他是不是自己去弥补他的“花账”,一半也是实话,因为眼前先有件与他切身利害有关的大事要办。

恒记人事上的变动,朱福年已经告诉了怡和洋行的大班吉伯特。这个意外的变化,自然是一大打击,但朱福年还不服气,怂恿吉伯特说,胡雪岩实力不足,只要吉伯特坚持原议,必可迫他杀价脱手。

因此,当古应春跟吉伯特再度会面,说明恒记的丝亦归他经手,要求照最初的议价成交时,吉伯特断然拒绝,依旧以欧洲丝价大跌为托词,只肯照八五折收买。

事情成了僵局,胡雪岩相当为难,如果坚持原价,万一不能成交,不但自己的本钱搁不起,丝也会变质,而且对庞二这方面也难以交代;倘或委曲,则更不能求全,不但为庞二所笑,在商场上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名声,亦会大打折扣。同时还有一层顾虑,也许朱福年已经跟庞二说过,他那里的货色,可以照原定的价钱卖给吉伯特,由自己来经手,反打了个八五折,即或庞二了解其中的苦衷,为了划一步骤,以后易于控制全局,眼前不能不吃点亏,但心里总不会舒服,那就要影响彼此合伙的关系了。

“我在想,吉伯特恐怕也是‘嘴硬骨头酥’,莫非他买不成我们中国的丝,外国那些绸厂就拿织机停下来,不出绸缎?我想总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这一说,触了古应春的灵感。“有了,”他喜孜孜地说,“我有个办法,打听他的虚实!”

“那太好了。”胡雪岩精神一振,“我就是想要晓得他手里的牌,看样子‘三副落地’,到底是不是清一色呢?如果不是,我们死扣着那张牌,不是自己害自己?”

“就是这话。我马上去打听。”

“慢来!”胡雪岩拉住他说,“你怎么样下手,先说来我听听!”

“吉伯特听了朱福年的话,自然以为千稳万妥,买不成我们的货色,至少可以买恒记的,有了货色,当然要定轮船舱位装货。我就从轮船公司方面去打听,看他定了舱位没有?”古应春又说,“货色不在少数,一两条船还装不下,非先预定不可。所以一定打听得出来的。”

“对!这个办法好。”胡雪岩的脑筋极快,当时便说,“除非他真的不想做这票生意,要做这票生意,不但要他照我们的价钱,额外还要他破费。”

古应春笑了。由于心情由沉重转为轻松,所以戏谑地挖苦胡雪岩:“小爷叔,你也真是,得着风就是雨!给不得你三分颜色,就要开大红染坊了。”

“我说个道理你听,你就晓得我不是胡言乱语。”

照他的判断,吉伯特以为自己这方面迟早总会就范,所以轮船的舱位定好了不会退掉,如果能够跟轮船公司接洽,以高价将吉伯特所定的舱位抢过来,则洋人买下了丝运不出去,又会来跟自己这方面情商转让,岂不又可以赚他一笔。

“这是如意算盘。”古应春说,“不过也不妨试试。”说到这里,他触类旁通,仍旧觉得胡雪岩的话极有用,“小爷叔,你说的办法,恐怕行不通,不过我倒想到了,大可借这个说法,逼他一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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