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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小说网>评书胡雪岩红顶商人 > 第四章(第7页)

第四章(第7页)

就凭这句话,便可以想象得到那只画箱的珍贵。这一点胡雪岩却不敢轻易回答,只点点头说:“我们再商量。”

所谓“商量”是推托之词,胡雪岩已经决定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果然吃力不讨好,也还罢了,就怕出了什么毛病——古玩古画是无法照样赔偿的。所以他作了这样一个明智的决定。

但陆芝香的目的,是希望在画箱运出危城,转移到洋人所保护的夷场时,胡雪岩能保他的险,因而提到了尤五。

“听说胡大哥跟漕帮的脑,是至交?”

这是不能赖也不必赖的,他点点头答道:“是的。松江的漕帮,管事的老少两代,都很看得起我。”说到这里,胡雪岩很机警地想到,陆芝香说这话,自然有事要托尤五,那就落得放漂亮些,不必等他再开口,便说:“如果老兄有什么事,只要力所能及,我可以代求。”

“是的。是要请胡大哥代求。”陆芝香说,“松江漕帮的势力很大,跟这里的‘老大’也有联络。我想请胡大哥探探口气,如果松江漕帮肯帮我的忙,我自然有一份微意。”接着,他问潘叔雅,“送五千银子差不多了吧?”

潘叔雅还未答话,胡雪岩在一旁连连摇手:“谈不到,谈不到!谈到这个,我那姓尤的朋友,反倒不肯搭手了。老兄,”他很诚恳地向陆芝香说,“你听我一句话,几位老哥都是大少爷出身,出手豪阔,不过,江湖上交朋友,也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老兄的委托,我尽全力去办,只要有把握,这点事算不了什么!将来办好了,我们总要在上海碰头,那时我备桌酒,替各位引见,老兄当面谢过就够了。”

前半段话略带教训的意味,但以态度恳切,所以陆芝香不但不以为忤,且连连拱手受教:“是的,是的!一谈酬劳就俗了。”

接着他们便谈漕帮的内幕,然后又谈到夷场的奇闻异事,言不及义地大谈特谈,反将正事搁在一边。

胡雪岩一面应酬着,一面很冷静地在观察,很快地明白了这三位“大少爷”想移居上海,一半是逃难,一半是向往夷场的繁华。照此看来,如今要替他们在上海所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他们每一家造一所住宅。

这三所“住宅”的图样,很快地就已在他的脑中呈现——是洋楼,有各种来自西洋的布置,软绵绵的“梭化”椅、大菜台,还有烧煤或者烧木柴的壁炉。

这样想着,对于潘、吴两人的现款,胡雪岩也有了生利的办法。不过这个办法是“长线放远鹞”,要图急功近利,就根本无从谈起。如果他们是望远了看,那对于自己的生意也是一大帮助。胡雪岩心想,有二十万可以长期动用的头寸,何不在上海再开一家钱庄?

这一转念间,他才觉自己又遇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于是仔细盘算了一会,想停当了,才找个他们谈话间的空隙,向潘叔雅说道:“我有句话想动问。”

“好,好。你请说。”

“承两位看得起我,我不敢不尽心。不过两位对这笔现款,总有个打算,是做生意,还是放息,如果是放息,是长放,还是短放?总要先拿个大主意,我才好措手。”

潘叔雅向吴季重看了一下,以眼色征询意见。

“胡大哥,”吴季重只谈他自己的情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如果要逃难,苏州的入息自然中断了,田上的租米收不到,市房也不知道保得住保不住,更不用谈什么房租。那时候,舍间一家十八口,养命之源,都靠这笔款子。实情如此,请你看着办。”

“我的情形也差不多。”潘叔雅说,“我自己一家不过十三口,只是寒族人多,如果都逃在上海,生活不济,少不得我也要尽点心。”

“我明白了!”胡雪岩说,“万一苏州沦陷,不知道哪一天恢复,一年半载,还是三年五年,谁也不敢说。既然拿这笔款子作逃难的本钱,就得要细水长流,以稳当为第一。”

“‘细水长流’这话,说得太好了!”吴季重很欣慰地,“我就是这意思。”

胡雪岩点点头,放下筷子,两手按在桌上,作出很郑重的姿态:“两位给我的这个责任不轻,我只能勉力以赴。我想应该作这么一个兼顾的打算。第一,在上海夷场上,要有自己的住宅;第二,看每个月要多少开销,提出一笔钱来放息,动息不动本。住的房子有了,日常家用有了,先稳住了‘老营’,就不妨放手干一番,余下的钱,或者买地皮,或者做生意。这样子做法,就朝最坏的地方去想,哪怕蚀光了,过日子依旧可以不愁,也就不伤元气。两位看我这个打算行不行?”

“怎么不行?太好了。”吴季重转脸说道,“叔雅,这位胡大哥老谋深算,真正叫人佩服。”

朋友是从潘叔雅来的,听得这番赞扬,真所谓“与有荣焉”,所以他也极其得意,一高兴之下,马上唤着丫头说:“你进去跟姨太太说,铁箱里有只拜匣,连钥匙都拿了来。”

“慢慢!”胡雪岩急忙阻止,“你现在先不要拿什么东西给我。”

“一样的。”潘叔雅说,“我家里有五六万的银票,先交了给胡大哥。”

“不,不!我们做钱庄的,第一讲究信用,第二讲究手续。等谈好了办法,你们两位的款子,交到钱庄里来,我要立折子奉上,利息多寡,期限长短,都要好好斟酌。”

“也好!”潘叔雅说,“那就请胡大哥吩咐。”

于是胡雪岩从买地皮,造房子谈起,一直谈到做洋货生意,大致有了个计划。购地造屋,以一万两银子为度,其余的对半分成两份,一半是五年期的长期存款,一半是活期存款,用来作为经商的资本。存放的钱庄,由胡雪岩代为介绍,实际上都等于长期存款,因为用来做生意的那一半活期存款,亦要听胡雪岩的主意。如果他的头寸紧,某一笔生意就可以不做,翻来覆去都听他口中一句话。

“好,我们就这样。”潘叔雅问陆芝香,“你呢?是怎么个主意?”

“听你们谈得热闹,我自然也要筹划筹划,在上海大家房子造在一起,走动也方便。”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谈的将来住在一起、朝夕过从的乐事。胡雪岩冷眼旁观,觉得这三个阔少与庞二、高四、周五那班人,脾气又自不同。周、高等人到底自己也管过生意,比较精明——唯其比较精明,反容易对付,但这三个却完全是不知稼穑艰难的大少爷,也许期望太高,不切实际,也许未经世途,不辨好歹。谈的时候什么都好,等一做出来,觉得不如理想,立刻就会有很难听的话,吃力而不讨好,那就太犯不着了。

于是他问:“三位都到上海去过没有?”

“我去是去过一次,那时只有四岁,什么都记不得了!”潘叔雅说,“他们两位最远到过常熟。”

“这样说,夷场是怎么个样子,你还是没有见过。”

“是啊!”潘叔雅说,“我今年四十二,四岁的时候,还是嘉庆年间,哪里来的夷场?”

“都说夷场热闹,我倒要跟三位说一句:热闹是在将来。眼前热闹的,只是一小块地方,鱼龙混杂,不宜于像你们三位琴棋书画、文文雅雅的人住。我倒想到一处,可以买一大块地皮住宅,但那里现在还像乡下,将来等洋人修马路修到那里,就会变成闹中取静,住家的好地方。不过,这是我说,到底如何,要等你们自己去看了再说。”

“只要你说好就好,先买下来再说。”

“潘三哥的话是不错。”胡雪岩很率直地说,“不过我们是第一次联手做事,以后的日子也还长,所以第一趟一定要圆满。我现在倒有个主意,三位之中,哪位有兴,我陪着到上海先去看一看,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陆芝香很兴奋地说,“我早就想去玩一趟,只怕没有熟人,又不懂夷场规矩,会闹笑话。如今有胡大哥在,还怕什么?”

这一说,潘、吴二人的心思也活动了,但吴季重十分孝母,又有些舍不得轻离膝下,潘叔雅则因为有一笔产业要处分,其势不能远离,所以商量结果,决定还是由陆芝香一个人去。

“我们哪一天走?”他问。

“我想明天就动身。”

“唷!”陆芝香大为诧异,“那怎么来得及?”

做生意的人出远门是常事,说走就走。像陆芝香这样的人,出一趟远门,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先要挑宜于长行的黄道吉日,然后备办行李,打点送亲友的土仪,接着是亲友排日饯别,自己到各处去辞行。这样搞下去,如果十天以后走得成,还算是快的。

胡雪岩明白这些情形,心想,不必跟他“讨价还价”了,就算多等他两三天,亦是无济于事,而自己的这两三天的工夫,却宝贵得很,不能无谓消耗,于是这样说道:“好在我也不是急的事,你尽管从容,定了日子,我派人专程来迎接,或是我自己再来一趟,包你平平安安、舒舒服服到上海。”

“这样就再好都没有了。”陆芝香拿皇历来挑日子,本来挑在月底,又以端阳将届,要在家里过节,最后挑定了五月初七这个黄道吉日。

谈完正事,一席盛宴,亦近尾声,端上来四样“压桌菜”,只好看看,倒是小碟子装的八样酱菜,一扫而空。胡雪岩喝了一碗香粳米粥,拍拍肚子站起来说:“我要告辞了,大概明天动身,不再来向各位辞行,等过了端午,我一定设法抽空,亲自来接芝香兄,那时候再叙吧!”

潘叔雅还要留他多坐,吴季重和陆芝香又要请他吃晚饭。胡雪岩觉得对这班“大少爷”,不必过于迁就,所以一律托词拒绝,厚犒了潘家的婢仆,仍旧坐着那乘装饰华美的四人大轿出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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