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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小说网>评书胡雪岩红顶商人 > 第六章(第3页)

第六章(第3页)

他的想法出人意外。刘庆生心想,这话关系甚重,说出去变成招摇,不要惹出是非来,所以立即答道:“我不晓得,想来不会,本省的抚台,怎么可以在本省开钱庄?”

“你当然不会晓得,这个内幕——”孙德庆诡秘地笑笑,不再说下去,脸上是那种保有独得之秘的矜持。

刘庆生是真的不知道阜康有没有黄抚台的股份在内,所以无法代为辩白,但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等把汇票打好,刘庆生离了大源,坐轿来到胡家,一面交差一面把孙德庆的猜测据实相告。胡雪岩得意地笑了。

“让他们去乱猜。市面‘哄’得越大,阜康的生意越好做。”

这一说刘庆生才放心,欣然告辞。胡雪岩随即也到了海运局,只见好几乘轿子在门口。钱塘县——杭州府所治两县为钱塘、仁和,钱塘是县——县里的差役正在驱散闲人,维持交通,胡雪岩知道贺客正多,便不走大门,从夹弄中的侧门进去,悄悄溜到签押房旁边他平日起坐的那间小屋里。

“胡老爷!”伺候签押房的听差李成,笑嘻嘻地报告消息,“我们老爷高升了。”

“喔!怎么样?”

“补了乌程县,署理湖州府,仍旧兼局里的差使。我们老爷官运亨通,做下人的连带也沾了光。胡老爷,”李成说道,“我有件事想求胡老爷。”

“你说,你说!”

“我有个表叔,笔下很来得,只为吃了一场官司,光景很惨。我想请胡老爷说说,带了到湖州去。”

“噢!”胡雪岩问道,“你那表叔笔下来得,是怎么个来得呢?”

“写封把应酬信,都说好。也会打算盘记账。”

胡雪岩想了想说:“我倒要先试试他看。你几时叫他来看我?”

“是!”李成很兴奋地说,“不知道胡老爷什么时候有空,我叫他来。”

胡雪岩刚要答话,只听靴声橐橐,王有龄的影子已在窗外出现。李成急忙迎了出去打帘子,把主人迎了进来。王有龄却不回签押房,一直来到胡雪岩的那间小屋。只见他春风满面,步履安详,气派似乎大不相同了。

“恭喜,恭喜!”胡雪岩含笑起身,兜头一揖。

“彼此,彼此!”王有龄拉住他的手说,“到我那里去谈。”

他把胡雪岩邀到签押房的套间,并坐在他歇午觉的一张小床上,有着掩抑不住的兴奋。“雪岩!”他说,“一直到今天上午见了藩台,我才能相信。一年工夫不到,实在想不到有今日之下的局面。福者祸所倚,我心里反倒有些嘀咕了。”

“雪公,你千万要沉住气!今日之果,昨日之因,莫想过去,只看将来。今日之下如何,不要去管它,你只想着今天我做了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就是了。”

王有龄听他的话,克制着自己,把心静下来。“第一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他说,“藩台催我赶快到任,另外有人劝我,赶在五月初一接印,先有一笔现成的节敬好收,你看怎么样?”

这一问,把胡雪岩问住了。他细想了想答道:“官场的规矩我不懂,不过人同此心,捡现成要看看,于人无损的现成好捡,不然就是抢人家的好处。要将心比心,自己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一想。”

“我踌躇的就是这一层。节敬只有一份,我得了,前任署理的就落空了。”

“这就决不能要!”胡雪岩打断他的话说,“人家署理了好些日子,该当收此一份节敬,不该去抢他,铜钱银子用得完,得罪一个人要想补救不大容易。”

“好,你不必说了。”王有龄也打断了他的话,“我决定端午以后接印。”

“那就对了!雪公,你鸿运当头,做事千万要漂亮。”胡雪岩一面说,一面把那张汇票交了给他。

“这是要紧的,我吃了饭就上院。只怕手本递进去,他没工夫见!”王有龄很认真地说,“这件事非要从有个了断不可!”

“也不一定要见你。‘火到猪头烂’,只要他见了汇票就好了,不妨先写好一封信摆着,见不着人就递信。顺便把抚台衙门节下该开销的,早早开销,那就放心好了,自会有人送消息来。”

“不错,准定这么办。”王有龄略停一下又说,“雪岩,这一补了实缺,起码又要万把银子垫进去,窟窿越扯越大,我有点担心呢!”

“不要怕,有我!”胡雪岩催他,“事不宜迟,最好趁黄抚台不曾打中觉以前就去一趟。”

王有龄依他的话办,写好一封短简,把汇票封在里面,又备好节下该开的赏号,一一用红封套套好,一大叠揣在靴页子里,然后传轿到抚台衙门。

刘二一见,赶来道喜。王有龄今非昔比,不免要摆一摆架子,但架了摆在脸上,赏封捏在手里,一个二十两银票的红封套塞了过去,那就架子摆得越足,刘二便越恭敬。

“王大老爷!”刘二用那种极显决心的语气说,“今天是不是要见抚台?要见,我一定让你老见着!”

“怎么呢?抚台极忙?”

“是啊!不是极忙,我怎么说这话?”刘二低声说道,“京里来了人,在签押房里关上门谈了一上午了。将军也派了‘戈什哈’来请,说有军务要商量,这一去,说不定到晚才能回来。如果王大老爷一定要见,我此刻就上去回,掉个枪花,总要让你老见着。不过,就见了也谈不到多少时候。”

“那么,抚台去拜将军之前,可有看封信的工夫?”

“这一定有的。你老把信交给我,我伺候在旁边,一定让他拆开来看。”

王有龄便把信交了给他:“那就拜托你了。抚台有什么话,劳驾你跑一趟,给我个信。”

“那不用说的,我自然晓得。”

“再托你一件事。”王有龄把靴页子里一大把红封套掏出来交给刘二,“节下的小意思,请你代为送一送。”

这自是刘二乐于效劳的差使,喏喏连声地把王有龄送上了轿。等回到海运局,只见大门口越热闹,挤满了陌不相识的人,看见大轿,都站了起来,注目致敬。王有龄端坐轿中,借一副墨镜遮掩,打量着那些人。一望便知,他们多数是来觅差使的,王有龄心内不免愁,只怕粥少僧多,应酬不到,难免得罪人。

果然,等他刚在签押房中坐定,门上立刻递进一大捧名帖和“八行”来。这就是做官的苦楚了,一个个要应付,看来头的大小,或者亲自接谈,或者请周委员等人代见,要想出许多力不从心的客气话来敷衍。这样忙到夕阳衔山,方始告一段落,王有龄这才想起刘二,何以未见有信息送来?

等到上灯,依然音信杳然,王有龄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照胡雪岩的话做,这天上午从藩司衙门回来,立即宣布,仍旧兼着海运局坐办的差使,希望生“稳定军心”的作用,倘或事有变卦,拆穿了西洋镜,传出去为人当笑话讲,这个面子可丢不起。

正在这样嘀咕,胡雪岩来了,问知情形,也觉得事不可解,不过他信心未失,认为虽无好信息,但也没有坏消息,不必着急。

“就算如此,刘二也该先来告诉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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