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季昌明。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喂,季检,我在外面有点私事……”
“私事?私你大爷的事!”
电话那头,一向奉行中庸之道的季昌明,此刻嗓门大得能把侯亮平的耳膜震穿:
“侯亮平!你是不是脑子里进水养金鱼了?!你去医院干什么去了?!”
侯亮平一愣,心里猛地一沉:“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全汉东的领导现在都知道了!”
季昌明气得在电话里直拍桌子,
“你以为你是oo7啊?你以为戴个破帽子就没人认出你了?
你前脚刚把证件递给武警,后脚你的大头照和证件信息就已经摆在张怀年的案头了!
你这不是去探病,你这是在督导组面前裸奔!”
“季检,我是主审……”
“闭嘴吧你!我昨天怎么求你的?让你消停两天!
张怀年那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他刚下令冻结案件,你今天早上就去硬冲武警的枪口!
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死得不够快?!”
季昌明的声音劈了叉,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局里待着!哪也不许去!”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侯亮平攥着手机,站在清晨的停车场里。
早上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却觉得从头到脚淋了一盆冰水。
被武警硬怼,被上司臭骂,连祁同伟的一根毛都没看见,还把自己主动送上了督导组的黑名单。
这叫什么事?!
“侯处……咱、咱回局里吗?”
小陆动了车子,小心翼翼地问。
“回。”侯亮平坐进副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车子刚驶上主路,侯亮平拉开储物盒,摸出那部查不到户头的灰色备用手机,熟练地编辑了一条短信,给了妻子钟小艾:
“张怀年欺人太甚,连我去医院正常取证都让武警拿枪拦。爸那边找人递话了吗?”
仅仅过了十秒,钟小艾的回复跳了出来:
“爸已经跟李叔叔通过气了,李叔叔会出面,爸让你先忍一忍,别硬碰硬。”
侯亮平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忍一忍”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忍?
他侯亮平这辈子,字典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在汉东这大半年,他打着“正义”的旗号,横冲直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他那一身正气吗?
不。
侯亮平比谁都清楚,靠的是他姓侯的背后,站着一个姓钟的庞然大物。
他最恶心祁同伟那种为了权力去操场下跪的泥腿子,可一旦他自己遇到规则的铁壁,遇到他自己搞不定的硬茬子,
他本能的反应也是——找人。
“我代表的是最高检,代表的是人民的正义。”
侯亮平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完美无瑕的借口,眼神重新变得阴狠起来。
“祁同伟,你以为靠一出跳楼的苦肉计引来督导组,就能摘我侯亮平的桃子?”
侯亮平攥紧了手机,指关节泛白。
“咱们走着瞧。等京城的压力压下来,我看张怀年那个老顽固,还能护你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