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秘书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知道,沙瑞金在汉东一言九鼎的时代,从今晚这架飞机落地开始,彻底翻篇了。
……
凌晨两点半,汉东宾馆。
最深处的独立小楼,安保级别拉满,厚重的遮光窗帘将一切窥探的视线挡在外面。
中组部的陈局长把一摞卷宗拍在茶几上,泡了两杯酽茶递过去:
“老张,你今晚在机场这下马威给得够狠啊。一点面子没给沙瑞金留,他毕竟是上面派下来‘掺沙子’的。”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张副书记扯开领带,靠在沙上冷笑,
“老陈,咱们关起门来说句透底的话。上面对沙瑞金近期的动作,已经很不满了。
派他空降汉东,是让他当班长稳住大局的。
结果呢?他倒好,搞什么‘沙李配’,把高育良的本土派往死里逼。
这反腐的经是好经,硬生生让他念成了排除异己的政治清洗!
现在把一个公安厅长逼得在省委跳楼,这口大黑锅,他不背谁背?”
陈局长吹了吹浮茶,眼神精明:“那依你看,祁同伟这事儿该怎么定性?”
“不急着定性,明早先去医院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副书记伸手点了点茶几上祁同伟的履历,
“你仔细看看这份档案。汉大政法系高材生,主动请缨去一线缉毒,身中三枪,一等功臣。
这履历放眼全国政法系统,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硬通货。”
“硬通货又怎么样?”陈局长摇摇头,叹了口气,
“被梁璐的爹一句话卡死前途,被逼着在汉大操场下跪求婚。
硬生生在泥水里滚了二十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子。
你说他后来涉黑、贪腐有没有罪?铁证如山,死有余辜。
但要说他天生就是个坏种,你信吗?他祁同伟的堕落史,简直就是汉东这二十年畸形官场生态的缩影。”
“所以,他留下的那封血书才叫真绝。”
张副书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的罪,不是从我自己开始的’——这句话,打的哪是沙瑞金的脸?
他这是把汉东二十年的干部选拔体制,连带着赵立春、高育良这些老底子,全给扒出来示众了!
他不喊冤,他直接掀桌子,把问题拉高到了体制土壤的层面。”
陈局长深以为然地敲了敲桌子:“这种话,能从他嘴里写出来?”
“有意思了。”张副书记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看来明天去医院,得好好会会咱们这位‘跳楼厅长’。这个人,远比侯亮平嘴里的‘草包贪官’要深不可测。”
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陈局长在阴影中幽幽地问了一句:“对了,侯亮平那边你打算怎么敲打?钟老头子在京城的能量可不小,门生故吏遍布政法口。”
“能量再大,大得过党纪国法?”
张副书记合上眼,语气里透着股铁血老将的傲气,
“我张怀年专治各种不服。他侯亮平最好别来触我的霉头,他要是敢来,我正好拿这只‘孙猴子’祭旗。睡觉!”
……
与此同时。汉东省检反贪局,处长办公室。
凌晨三点,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