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另一座剑岛上。
赵坤盘膝而坐,周身淡金色的灵蜗甲光晕流转,将偶尔袭来的剑道灵体轻易荡开。他手中握着一枚七彩霞光流转的丹药,经过这段时间吸收剑池灵雾,他的状态已调整至巅峰,正准备引动筑基契机。
蒋婧在一旁护法,眼神专注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良久,赵坤缓缓睁开眼,将七彩凝基丹暂时收起,并未立刻服下。他的目光扫过浩瀚的剑海,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龚光杰和李维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那个戴面具的散修岩顾,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连筑基都无法完全静心。
蒋婧闻言,立刻取出两枚传讯玉符,神识沉入其中感应片刻,随后摇了摇头:“坤哥,还没有。龚师兄和李师兄说,他们搜遍了所在区域,连传送阵方向都查过了,始终没见到岩顾的踪迹。或许……他实力不济,折在前两层了?”
赵坤冷哼一声,眼底寒光闪烁:“最好如此……”
“继续留意。”赵坤吩咐道,重新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渐渐变得玄奥,“我要开始尝试筑基了,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是,坤哥放心。”蒋婧柔声应道,警惕性又提高了几分。
赵坤沉下心神,开始引导体内澎湃的灵力,向着筑基瓶颈起冲击。他周身的灵气愈浓郁,竟与整个剑池的磅礴能量隐隐产生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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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
这是胡烈意识复苏后的第一感觉。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无数伤口,带来阵阵眩晕和窒息感。
冰冷的、带着锋锐剑意的剑液,轻轻拍打着剑岛边缘,偶尔溅起的水花落在他身上,那沉重的力量感和刺骨的寒意,反而让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获得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清明。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视野是一片模糊的血色,只能依稀看到灰蒙蒙的混沌壁垒和其中生灭不定的淡金色符文,像极了传说中冥界的引路灯。
他不怕死。
从决定踏上这条残酷的修仙路,为家族、更为那个需要他保护的人去拼杀争抢开始,他就早有觉悟。死在争夺资源的路上,对修士而言,再平常不过。
只是……
不甘心。
那株锐金剑果,他守了三天三夜,击溃了数十波剑道灵体,受了无数暗伤,眼看就要成熟,足以换取让弟弟未来数年无忧的丹药和庇护……却最终功亏一篑。
祁老六!御兽宗!
恨意如毒火般灼烧着他残破的心脉,可此刻,连这恨意都显得如此无力。
意识开始飘散,仿佛要脱离这具破败的躯壳,飞向无尽的虚无。
就在这彻底的黑暗即将吞噬一切时……
【“哥哥,要平安回来哦!”】
一道稚嫩、软糯,却带着无比清晰期盼的声音,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微光,猛地刺入他即将沉寂的识海深处。
那是……弟弟?
胡烈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时光飞倒流,将他拉回了那段尘封已久、他不愿轻易触碰的岁月。
……
胡家,一个在无量剑宗西宗有着森严等级的世家。宗家、旁系,泾渭分明。
他胡烈,便是旁系中的旁系。他的父亲,是宗家一位位高权重的长老,而他的母亲,仅仅是那位长老身边一名略有姿色的贴身奴婢。一夜露水恩宠,便有了他们兄弟二人。
没有名分,没有地位。他们的出生,对宗家而言,甚至可说是一桩不大不小的丑闻。
母亲生产时,因身份低微,得不到充足的灵药补给,自身灵力又被他们兄弟二人汲取过度,伤了根本。而更致命的是,双胞胎中的弟弟,或许是因为在母体中争夺养分失败,先天缺失了一魄。
弟弟生来……便是个痴儿。
记忆里,童年是灰暗的。宗家的孩子锦衣玉食,灵丹妙药当糖豆吃,他们却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别的孩子聚在一起修炼、玩耍,看到他,总是带着鄙夷和嘲弄。
“看,那就是那个奴婢生的!”
“还有个傻子弟弟,离他们远点,晦气!”
他曾无数次甩开弟弟伸过来的、脏兮兮的小手,恶声恶气地吼他:“别跟着我!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他们也不会笑话我!”
他那时固执地认为,所有的歧视和孤独,都源于这个痴傻的弟弟。
可弟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