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深藏于赵家主宅地下,厚重的玄铁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着惨白的光,映照着围坐桌旁几张同样惨白的脸。
赵镇海端坐主位,金丹中期的威压此刻不再内敛,如同无形的风暴在狭小空间内肆虐,压得修为稍弱的几位长老几乎喘不过气。他手中原本把玩的一只羊脂玉杯,随着人到齐后,化为齑粉,细白的粉末正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掉落在漆黑如墨的檀木桌面上,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他面前摊开一份染血的密报,上面清晰地记录着黄老头的死状,七窍流血,神魂溃散,死因:噬魂散。
“好!好得很!”赵镇海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熔岩在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噬魂散!指向性如此明确的剧毒!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他猛地抬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所有人噤声不敢说一句话。
“赵镇江!赵镇江那条老狗!”赵镇海一掌拍在桌上,坚硬的檀木桌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掌印,裂纹蛛网般蔓延,“为了阻我派长风结丹,为了打击威信,竟使出如此下作狠毒的手段!杀我暗桩,断我臂膀,坏我大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金丹修士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各位长老看看,紫脉续筋草被盗,黄老头身死道消,赵影下落不明……这桩桩件件,都是在打我的脸!在断我派的根基!此仇不报,我赵镇海有何面目立于这无量山!”
“属下在!”东院的赵厉猛地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腰杆挺得笔直如枪,眼神锐利如刀。
他是家主最信任的暗卫头领,掌管着长房最隐秘的力量。
赵镇海盯着他,声音斩钉截铁:“给我盯死西院!盯死赵镇江那条老狗和他手下所有人!”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动用所有暗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但凡有落单的,有破绽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尤其是他那几个天赋不错的孙辈,给我截杀!做得干净些,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们做的!”
“是!”赵厉沉声应命,单膝跪地领命时,玄色衣袍在灯光下划出利落的弧度。
“赵洪!”
“属下在!”
“赵洪!”“属下在!”负责族内刑讯的赵洪连忙起身,脸色凝重。
“严查内鬼!”赵镇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在场每个人“知晓紫脉续筋草存在的,知晓黄老头秘密通道的,除了我们在座几人,还有谁?!”
他猛地一拍桌子,裂纹又蔓延开几分:“给我彻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吃里扒外的杂碎揪出来!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赵洪额头渗出细汗,连忙应道:“尤其是事前接触过黄老头、赵影的人,属下明白!这就去用刑,用搜魂之术,定要查出真相!”
“赵财!”
“属下在!”
负责家族产业的胖子连忙起身,肥硕的身躯因为紧张微微颤。
“你负责外围!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查!市面上最近谁在打听高阶疗伤灵草?谁有渠道能处理紫脉续筋草这种级别的宝物?黑市、拍卖行、甚至其他宗门,都给我盯紧了!若有蛛丝马迹,立刻汇报!”
“是!”
密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机和压抑。赵镇海胸膛起伏,显然怒气未平,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赵清身上。
就在这肃杀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赵清缓缓起身。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躬身肃立,而是微微欠身,动作沉稳从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家主息怒。此事关乎重大,需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厉兄、洪兄、财兄所行皆是必要。然,属下尚有两处疑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赵镇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并未立刻斥责,反而沉声道:“说!”
赵清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其一,关于赵影。赵影此人,乃长风公子亲自挑选,跟随公子多年,忠心耿耿,屡立功劳,如若反叛也要真正找到再说。若西院为内斗灭口,选择赵影,这不太像他们的风格。”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据报,黄老头最后现身之地,是灵圃外围区域,时间点恰好与紫脉续筋草失窃重合、但是我们去寻找时,突然暴毙且使用‘噬魂散’这种极易留下指向性痕迹的剧毒,手法未免过于粗糙急切,与赵镇江一脉惯用的阴柔、借刀杀人手段相去甚远。
所以赵影的失踪,是内鬼灭口?还是……在追踪盗草贼人时遭遇了意外?甚至,他本人是否可能……就是那个‘意外’的制造者之一?属下以为,这其中或有更复杂的隐情。或许,有外人介入,或是某些我们尚未察觉的意外因素起了作用。”
赵清的话语条理清晰,点出了疑点,也冲淡了些许密室内纯粹的内斗杀伐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