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靠近崖邊席地而坐,山谷間有風簌簌的吹過,吹的他汗濕的身體頓時一陣涼,他稍微縮了縮身體,韓乃瑾就感覺到了,將他抱得更緊,白慕望著山谷翱翔的飛鳥出神,只聽韓乃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們很快就能回去了。」
韓乃瑾的聲音沒有什麼情緒,與他平日習慣說話帶上三分輕佻截然不同,這種時候,白慕總是很難說出敷衍的話,但是韓乃瑾這話又帶著明顯的試探意味,試探他的態度,他的想法,甚至他願不願意跟他回去。
白慕的眼睛依然望著幽深的空谷,看著飛鳥當空掠過,不時聽見幾聲悠長的獸鳴,不知是不是陶醉在眼前恢弘磅礴的美景中,還是故意逃避韓乃瑾的問題,白慕很沉默。
「你有心事。」韓乃瑾又說。
「沒有。」白慕終於開口,但惜字如金。
韓乃瑾發出一聲嗤笑,他伸手扳過了白慕的下頜,迫使白慕不得不轉頭面對他。
白慕微微皺了皺眉,眼睛瞪向韓乃瑾,帶著些薄慍,若是有第三人在場,就會很明顯的看到那是只有戀人之間才會出現的嬌嗔,但是白慕此刻卻是毫無所覺的。
韓乃瑾注視著白慕,眼神好像要將他洞穿:「你現在的臉上就寫著四個字,我,有,心,事。」
白慕抬手擋開韓乃瑾的手,伸手揉揉被韓乃瑾捏疼的臉,是不是真的寫著那幾個字他不知道,但在韓乃瑾面前,他好像真的總是很容易被看穿。
「自從哈迪說他要去拉波爾星之後,你就心事重重的。」
白慕呼吸凝滯了一瞬,但這微不可察的反應還不足以讓身後人察覺,韓乃瑾的手有一下沒有下的摩挲著他的側頰:「你也想去拉波爾星,我猜的沒錯吧。」
白慕那張冷淡的臉,這一刻的神色卻有些複雜了,但他仍沒有接這個話。
只聽韓乃瑾自顧自的又說:「那我再猜猜,你是早就打算去拉波爾星了,在你當初想離開萊阿城的時候,那時我問你想去哪裡,你的目的地就是拉波爾星。」
白慕終於回頭看向韓乃瑾,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暫的觸碰了一瞬,白慕就又移開了,望向暗藍色的蒼穹。
「你剛落難到萊阿城的時候,還對帝國抱有幻想,甚至還想回到帝國,但是後來不斷得知了帝國的醜陋真相後,你就改變了主意,你想站出來反對帝國,甚至是瓦解帝國,你想去拉波爾星找到更多帝國的罪行,對不對?」
韓乃瑾感覺到隨著他的話,白慕的身體越來越僵硬,雙手攥的更緊,甚至指尖掐進肉里都沒有察覺。
從白慕的緘默中,韓乃瑾知道他所有的猜測全都對了。
韓乃瑾緊盯著白慕的側臉,沉聲又問:「誰讓你去拉波爾星呢?」
白慕鴉羽似的長睫不自然的顫抖起來,他仰頭,長長的呼出口氣:「是納爾遜。」
「我以機甲設計圖為引想要從城主手裡獲取情報,正巧趕上納爾遜為了金錢也在出賣帝國的機甲設計圖,我用了一些伎倆,讓城主將納爾遜扣押,後來我曾趁夜去審問納爾遜,他的嘴很硬,我用了很多手段去刺激他,羞辱他,他卻沒有透漏什麼,最後只說讓我去拉波爾星自己看。」
說完,白慕的薄唇緊緊抿起。
韓乃瑾眼睛眯了眯,好像在思考什麼,然後,他傾身向前,貼近白慕耳邊說:「你真的以為你可以憑一己之力摧毀稱霸了星際近百年的帝國?」
白慕聽完這話笑了,那笑中滿是自嘲的意味,他平靜說:「我從沒這麼以為過,但是我卻必須這麼做。」
白慕的回答不帶任何猶豫。
明明是緊密相擁的兩個人,但此刻卻好像離的很遠,白慕疲憊的搖搖頭:「對不起,我不應該把你卷進來,當初,只是想尋求一些庇護,需要個暫時落腳的地方,沒想到。。。」
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出了預想的軌跡,任他思慮如何周全,籌謀多麼完善,但是他也無法預知未來,無法預知他會和眼前這個人產生羈絆,複雜到難以形容的滋味從心頭漫上來,連舌尖都是苦澀的味道。
白慕沒再說下去,韓乃瑾凝視著白慕那張蒼白又俊美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光亮。
良久後,韓乃瑾才開口,沉聲又問:「你就從來沒有想過要告訴我這些,也從來沒有動過想要我幫助你的念頭嗎?」
背後的胸膛是灼熱的,但是此刻白慕卻覺得他與那人之間隔了一堵厚厚的冰牆,他緊繃的脖頸呈現出美好的弧度,但是身體又極不協調的僵硬著,他發出一聲短暫的苦笑:「坦白來說,我寧願從一開始就沒有遇見過你。」
韓乃瑾的臉色顯而易見的變沉了,他一聲不吭的緊盯著盡在咫尺的人,但是白慕的目光卻一直沒有焦距的望著山澗,望著幽谷,望著那繚繞的霧氣,就是不看他。
又是讓人窒息的沉默。
韓乃瑾嘴角彎起譏諷的弧度,他竭力壓抑著聲音:「所以,從始至終,你都只把我當做一枚棋子,一枚用過就丟,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嗎?」
聽了這話,白慕奮力掙開韓乃瑾禁錮著他的手,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韓乃瑾,語氣仍舊波瀾不驚:「我倒真的希望是那樣,如果那樣的話,我就會沒有任何顧慮的走自己的路,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猶豫不決,踟躇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