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副司令指了指厂房的方向,压低声音:
“我看你们这小作坊就挺好,人手虽然少,但效率高。反正图纸你们有,材料我给你们调,多造点,先紧着咱们师用。”
“别啊袁叔!”铁路急了,
“我们这里就张胜寒一个技术骨干,其他人都是给她打下手的,一个月最多造五十把,还要供我们自己团用呢!”
“五十把也行。”袁副师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先给我三十把,再给我二十辆改装的摩托车。对了,刚才我看见里面那个机床,是做子弹的吧?子弹也给我来五千。”
铁路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捂住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没躲过。
这老狐狸,果然是来打劫的,而且一开口就没打算空手走。
袁副师长正跟铁路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咬死了要多薅一批新枪和改装摩托,气氛拉扯得正僵,厂房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规律又清脆的机械运转声。
咔咔、咔哒——节奏规整,力道十足,完全不是之前手工打磨的动静。
袁副师长瞬间收了话头,眉梢高高一挑,一双跟袁朗如出一辙的精明眼眸带着十足的玩味,斜斜睨着铁路。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你小子,还有大事瞒着我?
藏得够严实。
铁路当场头皮麻,一脸哭笑不得的无奈,摊着手解释:“袁叔,我真没故意瞒您,这机子刚调试好,今天才第一次试运行。”
多说无益,他只能认命地侧身抬手:“您要看就看吧。”
俩人迈步走进厂房,一进门,袁副师长直接原地愣在了门口,眼底的盘算和笑意瞬间僵住,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原本简陋的作坊里,一台崭新的半自动子弹生产线正稳稳运转。
齿轮精准咬合,传动杆匀推送,一根根重炼好的黄铜坯料进料、塑形、压底火、封口,一气呵成。
一颗颗崭新锃亮的子弹顺着滑槽滚落,噼里啪啦砸进木箱里,颗颗规整统一,品相、精度远军区统一量产的货色。
谁能想到,这边境简陋小厂房,居然悄无声息搞出了半自动造子弹的设备。
铁路没心思管呆滞的袁副师长,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机床前的张胜寒身上。
她整个人俯身盯着设备衔接处,眉眼专注,白皙的脸颊、鼻尖沾了好几块机油黑印,清冷矜贵的气质混着烟火气,又可爱又让人心疼。
他走上前,掏出随身带的干净白手帕,动作小心,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油污,语气温柔得没一点军人的硬朗:“脸蹭脏了。”
张胜寒视线死死锁着运转的机器,头都没抬,语气直白干脆,半点不绕弯:“黄铜不够,给我多调点过来。”
铁路微微蹙眉:“库房攒的那些前线废旧弹壳,不是都拿去回炉了?还不够?”
“废弹壳杂质多,损耗大,炼十成料只能用六成。”张胜寒语极快,全是技术参数,“撑不住量产,想持续出弹,得补纯黄铜原料。”
一旁回过神的袁副师长,眼底的震惊褪去,瞬间换上了老狐狸专属的笑眯眯神色,慢悠悠凑上前,语气亲和又藏着算计:“张工辛苦辛苦了,冒昧问一句,这套机子满负荷,一天能产多少子弹?”
张胜寒脑子还卡在机械损耗、原料配比的数据里,没琢磨对方的心思,随口如实回道:“黄铜管原料管够,一天五千不成问题。”
五千!
袁副师长心里的算盘瞬间打得噼啪作响,脸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那设备现在还缺短板?缺什么只管说,我来协调。”
“电力不足。”张胜寒惜字如金,冷冷淡淡吐出四个字,“营地临时供电不稳,机器功率拉不满,产量直接砍半。”
袁副师长眼睛一亮,机会瞬间来了,当即笑着抛出诱饵,语气诚恳又诱人:
“张工,那有没有想法,换个设备完善、电力稳定的地方?军区兵工厂场地大、电力足、物料齐全,还有专人配合你搭流水线,比前线这简易作坊省心太多了。”
明着是询问,实则就是挖人。
张胜寒没听懂他话里的弯弯绕绕,停下手里的调试动作,茫然地抬起眼,下意识转头看向铁路。
铁路心头一紧,立马护犊子似的,轻轻抬手转了下她的脸,把她的注意力拢回来,转头对着袁副师长无奈又妥帖地回话:
“袁叔,场地调动、人员调配的事,您别问她,直接找我们曾团长谈。她只管搞技术,不管这些军务琐事。”
他太了解这位大院长辈的性子,看着洒脱通透,实则最会伺机薅好处,一旦松口,指定连人带机器被打包拐走。
袁副师长一眼看穿他的护短心思,非但不恼,反而仰头朗声大笑,通透又豁达:
“行!你小子护得真紧!我不为难孩子,现在就去找老曾扯皮!”
说完他摆了摆手,温声叮嘱张胜寒:“张工别太拼命,注意休息,物料的事我来解决。”
待人脚步走远,张胜寒才懵懂看向铁路,疑惑开口:“这位长,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她全程只顾着调试机器、核对参数,压根没听出来对方是想挖她走。
铁路看着她一脸纯粹的样子,无奈又心软,失笑揉了揉她的顶:
“没什么,就是问问设备产量。你安心忙你的,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好。”
张胜寒点点头,转头瞬间切换状态,重新俯身盯紧机床,眼里只剩机械参数,刚才的对话彻底抛在脑后。
铁路站在原地看着她专注的背影,忍不住暗自叹气。
袁叔这只老狐狸算盘打得震天响,偏偏遇上个一心搞技术、半点人情世故不懂的张胜寒,精心准备的挖人套路,算是彻底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