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宅邸,最幽静的一处客院厅堂内。
白愁将手中一枚用于传讯的玉简收起,抬头看向厅内另外两人。
“人手都已散出去了,照此前议定的方向探查,最快今夜,迟则明早,应当会有初步回音。”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安静立在窗边的江璃。
此次任务能如此迅地说动山海盟与清河帮一同行动,大半功劳要归于此女强势决断的手段
。回想起她在山海盟大殿中,轻描淡写一掌按出,三丈外铜鼎嗡然作响的情形,白愁心底仍不免有些凛然。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以往只知这位江师妹是门中江真人的嫡女,身份尊贵,性子却似沉静寡言,未曾想行事如此雷厉风行。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进境,上次门中小比见她,分明还在九品打磨气感,如今竟已稳稳踏入铜骨境,与自己持平。
这份天赋与度,着实可怖。
或许数十年后,今日能与她一同执行这次任务,也会成为值得夸耀的谈资。
想到这里,白愁脸上不由浮现一丝古怪的笑意,他赶忙轻咳两声掩饰过去。
“张师弟,”他转向另一侧的张万钧,“你是本地人,熟知嵩阳风物人情。
左右眼下等待消息,不若你我二人出去走走,沿城探查一番,或能现些端倪。”
张万钧点头应下:“白师兄所言甚是,此事易尔,我对城中各坊巷还算熟悉。”
这时,一直静立窗边,望着庭院残雪的江璃忽然转过头,嗓音清冷地问道
:“张师兄,那日药铺前所见的老者,便是你曾说过的旧仆?后来可曾再探问其详?”
张万钧微微一怔,没料到江璃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心中下意识地翻腾了一下,若非清楚那楚昼已年过古稀,这般被江璃特意问起,他几乎要生出些别样的警惕来。
“江师妹说的是那老马夫?”
张万钧收敛心神,回答道:
“我问过家中老仆了。此人确曾是我张家仆役,专司养马驾车,后来不知怎的攒够了赎身银钱,脱了籍。
再听闻他消息时,竟已成武者,还入了山海盟,如今更是坐上了嵩云副会藏书阁阁主之位。此事说来也颇为离奇。”
“哦?竟有此事。”白愁挑了挑眉,面露讶色。
一个马夫赎身后不仅能踏入武道,还能在盟会中混得一席之地,这经历确实有些意思。
不过讶异也仅是一瞬,一个靠着运气或许得了些机缘,垂垂老矣才勉强入品的武夫,实在难入他的眼,更不值得过多关注。
他的心思很快又转回了正事上。
江璃却并未移开目光,她依旧看着张万钧,轻轻颔,似是思索了片刻,才复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他唤作何名?”
张万钧这次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些,似乎在回忆。
“似是……姓楚,单名一个昼字。楚昼。”
“楚昼……”
江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帘微垂,不再言语,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寂寥的庭院。
那神色间,看不出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深意。
…………
藏书阁内,楚昼缓缓合上了手中那卷《太上清静经》的抄本。
书页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闭目静坐了片刻,方才所得的些许感悟在心间流转。
“至阳至刚,易摧易折。绵里藏针,方能持久。”
他所修的《神霄剑诀》,创制之初立意极为纯粹,走的便是以力证道,一往无前的路子。
剑势追求极致的刚猛霸烈,讲究以浩浩荡荡,沛然莫御之势压垮对手,威力自然绝伦。
但或许因创功前辈最终是在某处道观秘境中悟通最后一重关窍,这霸烈剑意深处,又巧妙地融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韧回转之意。
这丝深藏的“柔”,楚昼也是在遍阅诸多道家经典,心性渐趋沉静,加之自身悟性潜移默化提升之后,才逐渐品味出来。
“阳极阴生,否极泰来。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轮转,互为其根,方是圆满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