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何必,家里也不宽裕。”唐守仁看着这碗面,喉头又是一哽。他深知家中境况,白面太奢侈了。
&esp;&esp;“快吃吧。”溪娘把筷子塞到他手里,“一路风餐露宿,考试又费心神,人都瘦脱形了。再省也用不着省你这一口吃的,没到那份上。”
&esp;&esp;唐守仁还要推辞,唐照环已经爬到他膝头,掰手指细数:“爹,娘说得对。您看,从汴京回来要走五天,一天两顿饭,您至少十顿没吃好了。”
&esp;&esp;唐守仁看着妻女充满关切的眼睛,心中酸涩难言。
&esp;&esp;他不再推辞,低下头,拿起筷子,默默吃完了承载家人全部心意的白面条。滚烫的面汤暖了胃,也暖了他那颗被失意冻僵的心。
&esp;&esp;饭后,溪娘又忙去烧热水,唐照环帮把家里最大的木澡盆搬到厨房角落。
&esp;&esp;溪娘兑好温水,试了试温度,对唐守仁道:“热水备好了,去好好洗洗一身的尘土,解解乏。”
&esp;&esp;唐守仁眼中水光闪动,最终化作一声感激:“有劳娘子和环儿了。”
&esp;&esp;他褪下那身沾满尘土和汗渍的青衫,露出清瘦挺拔的身形。长期的案牍劳形让他显得有些单薄,但骨架匀称,肩宽腰窄,浸入温热的水中时,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esp;&esp;唐照环瞧见爹爹腰间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想是路上为省钱,连车都不舍得雇,硬用肩膀扛着书箱走回来的。
&esp;&esp;溪娘见状也是一愣,随即背过身去抹眼睛,不忘把唐照环赶了出去,让她早点回自己小床上睡。
&esp;&esp;赶集
&esp;&esp;话说,很快又到了永安县每月逢二和逢八的市集,唐照环家日子过得紧巴,若非需要添置些实在的大件儿,轻易不去赶那热闹。
&esp;&esp;可溪娘瞧家里近来闷得慌,心疼相公唐守仁整日埋头苦读,便提议这次全家一起去赶集,顺道去城外山寺上炷香,散散心。
&esp;&esp;没想到,连往日总推说家里离不得人,支支吾吾不愿动弹的大娘,竟也破天荒地点头同意了。
&esp;&esp;唐照环心里乐开了花,开心得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爹娘还没醒,她就一骨碌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穿好衣裳。掀开门帘,正巧看见对面琼姐也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出来。
&esp;&esp;唐照环跑过去,拉住琼姐的手:“走,咱俩先去把活干了。早点干完就能早点出门啦,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esp;&esp;琼姐抿着嘴羞涩地笑了笑,细声应道:“嗯。”
&esp;&esp;两人心里揣着事,手脚都比平日麻利了许多。喂鸡,洒扫院子和起灶火,平日里要磨蹭小半个时辰的活儿,今天竟飞快地做完了。等大人们陆续起身时,她俩已经把灶火烧旺,锅里煮上稀粥了。
&esp;&esp;离早饭还有点时间,两人便在后院聊起这次定要看的热闹。
&esp;&esp;清晨一缕金黄的阳光穿过院墙边的老槐树枝叶,打在琼姐的脸上。唐照环发现,自己这位堂姐,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柳叶眉弯弯,杏仁眼水润,身量还未长开,已有了纤细的骨架和修长的四肢。
&esp;&esp;爷奶私下曾感叹,琼姐跟琴娘没差几年,琴娘周身大家闺秀的气度,琼姐却被大娘养得畏畏缩缩。可唐照环看来,琼姐更有一股子惹人怜爱的风情。
&esp;&esp;“姐姐,你要是好好打扮一下,一定特别好看。”唐照环真心实意地说,“我知道一种扎绢花的法子,这次去集上,咱们找找有没有便宜的碎布头卖,买点回来,我教你扎。”
&esp;&esp;琼姐低头在腰间的小荷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几个磨得发亮的铜板,塞给唐照环:“买布总要花钱的,我这里还有几个铜版,给你拿着。”
&esp;&esp;“这怎么可以。”唐照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把铜板推回去,“我的零花钱够用,不用你出。”
&esp;&esp;“这不太好吧……”琼姐无措地捏着铜板。
&esp;&esp;唐照环叉着腰,一副小大人模样:“就这么定了。姐姐不必多礼,听我的就是。”
&esp;&esp;看到唐照环的态度坚决,琼姐这才红着脸,把铜板一个个地收回荷包,细声道:“好,听妹妹的。”
&esp;&esp;吃过早饭收拾停当,一家人出了门。走了不消半个时辰,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集市到了。
&esp;&esp;大娘停下脚步,对溪娘道:“你们先逛着,我跟琼儿自己走,晌午后在寺院山门碰头吧。”
&esp;&esp;溪娘心知大娘定是要拿琼姐和自己做的女红去换些私房钱,加上大娘性子泼辣吃不了亏,便笑着应下:“好,大嫂你们当心些。”
&esp;&esp;她们来得早,集市上的各家店刚刚开门迎客。茶馆和客栈的小二精神头十足,一边吆喝一边擦着锃亮的桌子板凳。卖杂货的店铺把货物在临街的柜台上码放得整整齐齐,掌柜的还得时不时探头出来,呵斥那些摆摊的小贩别挡了自家的招牌。小摊贩们更是使尽浑身解数,推着车挑着担子左右腾挪,争抢人流多的好位置,一旦占住便像生了根,怎么说也不肯挪窝。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