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文哥你这个思路,”老舅扶着帽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同类了”的兴奋,但仔细看,那兴奋里还藏着一种“我总算知道我的解说风格是从哪来的了”的恍然大悟,
“跟我解说叠罗汉的时候一模一样,明明知道没用,但就是要穷举所有可能性。先想报警,再想林业局,再想,每一个可能性都要过一遍,全部排除了才能放弃。”
“老舅你这个比喻不对,”
马迪扶着腰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必须替乃文哥说句公道话”的认真,
“你解说是为了节目效果,乃文哥是真的在操心怎么报警抓一棵树。他是自内心的。你看他那个表情,他是真的在担心那棵树。”
鹿寒站在旁边,已经彻底忘了刚才怕蛇的事,看着李乃文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乃文哥,你平时在家看电视,看到动物世界里的狮子追羚羊,是不是也想报警?”
李乃文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地否定了“那倒不会。狮子追羚羊是天性,跟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煜微笑着追问,他显然很享受这个由自己一句玩笑引的连锁反应,已经退到了队伍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我就看看你们还能聊到哪去”的从容。
“这个是植物。植物又不会跑,”
李乃文指了指那棵被绞杀的千果榄仁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你听我给你分析”的郑重,
“动物好歹能跑,狮子来了羚羊可以逃。这个树它又跑不了,只能站在那儿被外面的榕树慢慢吸干养分。你说它委屈不委屈?它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众人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住了。笑声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住了,空气安静了那么几秒。
“乃文哥,”邓朝第一个回过神来,用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表情看着李乃文,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震撼,
“你对一棵树共情了。你刚才对一个植物产生了同理心。”
“不行吗?”李乃文回看着他,表情坦荡得很。
“行,太行了,”邓朝竖起大拇指,但嘴角的笑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但你还是不能报警抓榕树。榕树也是树,它也是为了活。你心疼里面的那棵树,那外面这棵不可怜吗?它又不是故意的,它就是长在那儿了。”
李乃文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消化这个观点,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我不能偏心。”
“对嘛!”
“那我觉得应该打。”李乃文又说了一句,表情依然是一副“我正在认真思考”的模样,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我终于找到解决方案了”的笃定。
“怎么又绕回来了!”邓朝崩溃地捂住了脸。
周围的笑声又拔高了一个调门。邓朝捂着脸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手放下来,用一种“我已经放弃挣扎了”的语气对李乃文说
“乃文哥,这样,等今天录完了,我陪你去打。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但是现在,咱先让阿杰把话说完,行不行?”
李乃文认真地点了点头“行。那你别忘了。”
“我不忘!”邓朝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阿杰,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那动作夸张得像是要把所有被打断的流程一口气推回正轨。
阿杰笑着看完了这场闹剧,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一片叶子,在指间轻轻转着,叶片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润润的绿色。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等众人的笑声缓缓落下来,才用一种本地人特有的从容语气说道“好了,那咱们继续往前走。对了,在我们这里,一片叶子就能吹出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