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正在缓慢地从睡眠模式切换到清醒模式,但她的身体还没有跟上,还保持着张开双手的姿势,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回应。
“沈煜?”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客厅里那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的人。
她爸,手里攥着一张滑到膝盖的报纸,老花镜歪在鼻梁上,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
不是严肃,不是冷淡,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震惊和审视之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失落。
她妈,手里拿着筷子,嘴角的弧度从疑惑慢慢变成了一种“我看你怎么收场”的微妙。
外婆,端着水杯,嘴角那个慈祥的、了然于胸的笑比昨晚更深了几分,像是在看一出她早就预料到的好戏。
热纳德,手里捏着半张鸡蛋饼,嘴巴还张着,大概是刚才咬的那一口还没来得及嚼。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了。这里不是北京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公寓。
窗帘不是那层她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的浅灰色亚麻帘子,而是她妈亲手缝的碎花布帘。
地上没有她买的那块毛茸茸的米色地毯,而是她从小踩到大的木质地板,走快了还会嘎吱响。
空气里除了鸡蛋饼和小米粥的香味,还混着她爸抽了多年的烟草味和她妈衣柜里的樟脑丸味。
最重要的是,客厅里站着她全家人。
而她刚才当着这些人的面,穿着毛绒睡衣,披头散,张开双手朝沈煜走过去,嘴里还喊着“你做什么好吃的”和“好香”。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度变红,不是那种慢慢晕开的红,是从脖颈根部瞬间冲上来的、整片整片的、像是被开水烫过的红。
那层红从锁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一路烧到额角。
她放下双手,把睡衣的袖子往下扯了扯,企图用两只袖子遮住整张脸。失败了。她的袖子不够长。
“我……我……我去换衣服。”她飞快地转过身,几乎是跑着冲回了沈煜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然后咔嚓一声反锁了。
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捂着脸,掌心贴着脸颊,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烫得吓人。
她听到客厅里沉默了大概半秒,然后热纳德用他惯常的“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语气说:“所以姐,你昨晚根本没在自己房间睡。”
然后是哈尼妈妈轻轻拍了一下热纳德的后脑勺的声音,但那个力道轻得敷衍,显然拍他的人心思根本不在教训儿子上。
然后是哈尼爸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随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出一声极轻微的瓷器磕在玻璃上的脆响。
那声响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自家姑娘被人拐走的醋意与顾虑,全程冷淡疏离,和妻子满眼热切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哈尼靠在房间的门板上,双手捂着脸,掌心能感觉到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