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盖住她的肩膀,把枕头挪了个让她靠得更舒服的位置,没有抽走被她攥着的袖子。
沈煜轻轻把哈尼的手从自己袖子上移开,她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蜷了一下,像一只被挪了窝的猫,本能地寻找那个熟悉的温度。
他停住动作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醒,才将她小心地挪到枕头上,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他刚才靠过的位置,呼吸又变得又浅又匀。
他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五点整。
从躺下到现在,他大概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不是因为不困,是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
昨晚见到她家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倒带,外婆的笑,她母亲的热络,她父亲的沉默和审视,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一直在打量他,像一个海关官员在检查一件来路不明的包裹。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通过那场无声的考试。
此刻哈尼就躺在他身边,睡得毫无防备,一条手臂搭在他刚才枕过的位置,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攥着他的袖子。
她大概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留宿,和在北京公寓里的无数次一样,她在沙上看着电视睡着了,他把她抱回床上,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嘟囔一句“你还不睡”,然后翻个身继续做梦。
但现在他们不在北京,他们在她父母家,而她爸妈此刻正睡在隔壁的房间里,对她溜进他房间这件事毫不知情。
他必须在她爸妈醒来之前把她叫醒,让她回自己房间,或者他在天亮之前离开这个房间,假装昨晚什么都没生,虽然也确实什么都没有生。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轻轻推开房门。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茶几角上画了一道极细的银线。
沙上那团毛毯动了一下——不是热纳德,热纳德已经去他爸房间睡了。是小年糕。
它蜷在沙角落里,听到脚步声,耳朵先竖了起来,然后抬起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小年糕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在沙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茶几底下找到了那袋狗粮,倒了小半碗在它的食盆里,又去厨房接了碗水放在旁边。
小年糕从沙上跳下来,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和每次他回家时一模一样的动作——然后埋头吃了起来。
他蹲在旁边看它吃了一会儿,用手指顺着它后背上那一小撮翘起来的毛。
窗外的冬夜还沉在黑暗里,远处有隐约的清真寺晨礼声飘过来,在安静的客厅里若有若无。
“好好吃,”他轻声说,“别吵醒他们。”
小年糕的尾巴又敲了两下,大概是表示同意。
厨房里很安静,冰箱里的食材比他想象中更全,鸡蛋、土豆、西红柿、青椒、面粉、小米,还有一块用保鲜膜包好的羊肉。他扫了一遍就心里有谱了。
和面、切菜、调火候,每一个动作都尽量放轻,煎锅里油花滋滋地响,他立刻把火调小,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人。
小米淘洗干净下了锅,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慢慢熬,米粒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渐渐化开,粥面上浮起一层亮晶晶的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