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带他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店面很小的烧烤摊,塑料桌椅摆在露天的空地上,顶棚是几块拼接的彩条布,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摊主是个五六十岁的大爷,围着一条洗得白的围裙,看见老舅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烤炉的火拨旺了。
“这家的烤脑花是一绝,”
老舅坐下来,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沈煜,
“还有烤茄子和烤五花肉。我来成都第一年就吃这家,到现在还是这个味道。”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
烤茄子上面铺着一层蒜蓉和辣椒碎,油还在滋滋地冒泡。
烤五花肉被切成薄片,边缘烤得微微焦脆。
烤脑花盛在一个小铁盘里,上面撒了葱花和花生碎,花椒的麻味和辣椒的香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沈煜夹了一筷子烤茄子,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老舅看着他,没有问“怎么样”,只是又指了指那盘烤脑花。
沈煜摇了摇头。老舅只当他是不喜欢吃脑花,也就没再追问。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谁都没怎么说话。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累了一整天之后、不需要用语言来填充的安静。
“你知道吗,”
老舅忽然开口,手里捏着一根竹签,签子上还剩最后一颗烤土豆,
“我小时候跟我外婆也特别亲。她住在乡下,家里有个小院子,种了一棵沙果树。每年秋天沙果熟了,她就摘下来,晒成果干给我吃。
我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我外婆晒的沙果干。后来她去得早,我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沙果干。”
他把那颗土豆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嘴角的胡须上沾了一点辣椒油,他用拇指随意地擦了一下。
“你今天在台上唱的时候,我想起她了。”他说,
语气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不是难过,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被她老人家惦记着的感觉。”
沈煜没有说话。他把面前那串烤五花肉拿起来,犹豫了一下,放到了老舅面前,自己则是拿起来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老舅看着沈煜把烤五花肉推到自己面前,自己只拣了串羊肉串慢慢吃,眉头轻轻皱了皱,心里那点疑惑终究还是没忍住。
“不是,我问你啊,”
他放下手里的竹签,身子微微往前倾了点,语气认真又带着点不解,
“烤脑花你不吃,我当你是不习惯、不爱这口。可这烤五花肉,我闻着都香,你怎么碰都不碰?是不合口味,还是……有啥别的说法?”
沈煜咬着羊肉,抬眼笑了笑,眼里温温柔柔的,只轻轻说了一句“哈尼是新疆的。”
老舅先是愣了一秒,脸上的疑惑还没散,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当即对着沈煜重重竖了个大拇指,连声叹道
“懂了!懂了!哎哟,你这小子——有心了,太有心了!”
他拿起那串被沈煜推过来的五花肉,没急着吃,反倒先朝沈煜点了点,语气里全是欣赏
“就冲你这份心思,我跟你说,没谁了。谈恋爱能记着对方的习惯、忌讳,还刻进自己日常里,这比说多少漂亮话都强。”
说完,老舅才咬了一大口烤肉,香得眯起眼,语气又软下来
“难怪你台上唱得那么真,感情这东西,藏不住的。你是真往心里装人,歌才能唱进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