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低下头,用手背很快地按了一下眼角,然后又抬起来。
她怕错过哪怕一句。
第二段副歌再次响起时,他微微前倾了身体。
怀抱吉他的姿势收紧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更贴近,像是要把这些歌词从舞台上递到她手里
“我这乖乖的坏坏的丫头,是我心上甜蜜的伤口。你是对的你是错的,反正规矩都是你定的……”
他的目光锁住她,眼底有一点笑,但那笑底下是一层很认真的、不容错认的东西。
他唱到“规矩都是你定的”的时候,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哈尼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声音。
她只好弯起嘴角,用口型回了他两个字。
没人看见她说了什么,但沈煜看见了。
她说的是——讨厌。
他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浓到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最后一段,他放缓了节奏。
右手的拨弦从分解和弦慢慢收住,只留拇指在低音弦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拨着,像心跳,像脚步,像夜深了之后舍不得挂掉电话的那个人在电话那头慢慢放缓的呼吸。
吉他声轻轻收住。只留最干净的人声。
“重要的是我会爱你的,
因为我害怕寂寞。
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
我变得恍惚了。
感觉这就该是我,
最终的幸福生活……”
最后一个音消散在场馆的空气里。
全场静了整整一拍。
没有人先出声。
荧光棒停在半空中,手机灯忘了放下,前排一个女生捂着自己的嘴,旁边她的同伴眼泪已经流到了下巴。
仿佛一开口,就会打碎这场温柔得不像话的梦。
沈煜抱着吉他,依旧坐在原地。
喧嚣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但他好像没有听到。
他只是望着哈尼,一瞬都没有移开。
眼底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唱完了想唱的歌的满足,有在万人面前只看向一个人的坦然,还有一种“反正藏不住了那就干脆不藏了”的轻快。
他没说话。场馆太吵了,说什么她也听不见。
他只是对着她,极轻、极慢地,念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丫头。
哈尼看到了。
她在满场的喧嚣里,准确地接住了那个无声的称呼,像接住一颗从舞台上轻轻抛过来的糖。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和围巾边缘一对弯弯的、湿漉漉的眼睛。
台下的尖叫和掌声已经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荧光棒的星海疯狂摇晃,有人在前排声嘶力竭地喊“再来一”,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沈煜”呼喊声,整个体育馆像一口被煮沸的锅,热气从每一排座位往上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