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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旧族暗杀(第1页)

清丈官颈侧的箭伤只深半寸,随员却已经带兵围住了周氏宗祠。

祠门里有七十余人,老人、妇孺和佃户都被赶到院中。县尉要封祠产、田契和所有族人家宅,理由是刺客箭羽使用周氏庄园常见的灰雁毛。

贺文正赶到时,族中灶房已经被贴封。

“谁射的箭?”他问。

县尉答:“尚在查。”

“那你封孩子的饭做什么?”

封条先从灶门撕下。宗祠账房、箭库和族产管事住处保留看守,普通族人的田、铺和粮不得因姓周停用。祠产中只有一笔与刺杀前支出相合的银被临时冻结。

现场证物摆到长案。

箭杆是本地榆木,箭羽来自灰雁,铁箭头却由外地样式改磨。车辙从旧渠边向南,宽度与普通骡车相近。泥里那枚新铸小银带江南票号封痕,边缘又被人削去一角。

这些东西能指路,不能直接指向整个周族。

箭头上还沾着一层黑油。县尉说周氏庄园常用这种油防锈,又要扩大搜查。铁匠却指出,附近三县的弓户都从同一家油铺进货,油味相同不稀奇。

油铺账里找出刺杀前两日的一笔小单,买主署“田六”。老田排行第六,名字看似对上;他却拿出同日赶车过税卡的时辰牌,买油时人仍在二十里外。

有人可能借他的称呼,也可能由伙计记错。油单留下,老田没有因排行相同便从车夫变成买凶人。

车辙本身也被重新量过。刺杀现场有一深一浅两道,说明车上重量偏左或左轮磨损。老田的骡车左轮刚换,新旧轮径相差半寸,确能压出类似深浅。他承认运箱,车证更实,却仍不证明他知道箱中是箭。

清丈官的随员回忆,刺客共射两箭。现场只找到一箭,另一支擦过车篷后不知去向。保护组沿路搜索,在灌木中找到断羽,羽色并非灰雁,而是白鹅染灰。

两种箭羽可能来自两名弓手,也可能是故意混用。县尉最初凭灰雁羽锁定周氏庄园的理由又薄了一层。

贺文正让人把“箭羽指向周氏”从案板上的已知移到待核。县尉脸上不好看,仍在更改旁按了名。最初判断出错的人也要留在记录里,免得以后只剩修正后的聪明。

周氏族长反对清丈,曾在县堂公开说祖田不能让外人丈量。族中三房却主动报过族产管事虚列佃户;还有一名年轻族人给清丈队带路。立场相反的人住在同一座祠里。

“族长说过要让清丈官有来无回。”县尉说。

族长抬头:“我说的是官司打到京城,也不让他丈。”

口气凶狠需要核,不能替代放箭的人、付银的人和传话的人。

族产账显示,刺杀前三日,管事周茂从公账支出八十两,名目是修西堰。西堰水工却只收到三十两,剩下五十没有去向。金额恰好能买马、箭与三日食宿。

县尉当即要拿周茂定主使。贺文正只冻结那五十两对应的账权,继续问银如何出去。

周茂拿出一张车料票,说余银交给经纪人韩顺购买木料。票上有韩顺花押,却没有收货地点。西堰现场也没见新木。

韩顺被找来后,承认收过银,却称其中九两转给车夫老田,运一批“急用器材”到河西。老田的车在刺杀当天确实经过旧渠,可他只承认运了两只封箱,不知箱里是什么。

车辙宽度与现场相合,时间也能接上,仍只能闭合到运输。

老田说交箱的人蒙面。韩顺说交货的是周茂家仆。家仆却在前一日就回乡奔丧,有里正路引。三份口供出现断口。

贺文正查看那枚削角小银。票号银封习惯在整锭边缘压花,这枚银的削口露出另一层旧戳,像从大锭上临时分割。韩顺柜中恰有同票号银三块,其中一块缺角能与现场小银大致拼接。

“银从你这里出。”县尉说。

韩顺面色惨白:“我做经纪,每日过银。能拼,只证明同一锭。”

他说得对。银钱闭合经手,不闭合杀意。

审计吏查韩顺近十日往来,现他收到周茂五十两后,第二日分出二十四两给一名茶商,茶商又在城外驿店订过两间房。驿店伙计见过两个弓手,却说他们操北地口音,与周氏庄丁不同。

茶商已经逃走。伙计愿作证,又怕周氏和刺客两边报复,请求把妻儿送走。

保护组没有把全家藏进官署,只给他们两个选择:迁到邻县亲属家,或住临时证人院。伙计选前者,官府派两人护送,路引不写案件名称。驿店仍可营业,由掌柜另派人看守。

“若他拿了钱诬告呢?”周氏族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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