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廷的拜礼做得一丝不乱。
国王居中,百官分列,称臣表置于金盘。礼官把大夏称作救国上邦,鼓乐、服色、跪拜次数全按议定次序进行。
陈阳站在阶前,没有坐上王廷准备的高座。
表文送到手中,他先看封绳,再看印信,最后交给收件官。
收件官在回执上写收到称臣表一份,封绳完整,印信待验。
只有收到,没有内容属实。
礼官见他迟迟不回赐册文,低声提醒“大礼既成,请上邦受拜。余事可待宴后再议。”
陈阳指了指收件桌上的三处空栏。
“兵册、粮册、日军占据期间的协从名单,何时交?”
“城中火乱,册籍散失。”
“一册都没有?”
“王上已经称臣。”礼官压低声音,“若在百官面前追问这些,恐伤新附之心。”
“称臣不是替附件盖的总印。”
阶下出现一阵细微骚动。
有人认为陈阳故意羞辱国王,也有大夏强硬派低声主张,既已称臣,便应直接接管王廷库房,何必再同礼官磨嘴。
陈阳两边都没有答应。
王京告示上的四句话被抬到阶前。
不废王。
不抢田。
先逐日军。
后查通敌。
“不废王,所以我今日不借礼仪废立。”陈阳道,“不抢田,所以军队占过的田也要复核。后查通敌,不是永远不查,更不是由一张名单直接抓人。要查,就得先有能核的材料。”
国王终于开口。
“三类册籍,分批交付。”
第一批木匣很快从偏殿抬来。
匣上封绳完好,王廷印信也能与旧档对应。兵册记城内外各营人数,粮册记十七处仓号,协从名单共有三百余人。
礼官道“真印真册,可足证诚意?”
审计员没有回答,先让王廷书记和大夏书记面对面抄录。
每抄一页,双方交换核字。原件不拆散,抄副标页码、封记和经手人。随后从十七处仓号里随机抽十处,不由王廷挑最好看的仓,也不由大夏专挑最可疑的仓。
验印也分成三步。
先核印面与旧档是否相合,再核封绳有没有重穿,最后核这一匣从哪间库房、经哪些人送到阶前。印面相合只能证明印是真的,封绳完整只能证明封后未被拆,谁在封前改过页仍要从纸张、墨色和账实去查。
一只兵册木匣的封绳没有断,结扣位置却与旧例不同。王廷礼官解释为战乱中临时改法,审计员把它列作待核,没有因异常便当众宣布伪造。
大夏强硬派不耐烦道“既有疑点,先把掌印官锁了。”
陈阳摇头。
“若后来证明只是换了结法,今日的锁人就成了逼供。先留样、问经手、对旧匣。”
王廷掌印官因此没有被押走,却必须交出改结命令和当日值守名册。礼官也第一次明白,不先抓人不等于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