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军符能证明守军用过这扇门,不能证明门后每一袋都归军。”
守军显然也在等。
几辆车从争议仓后门驶出,沿禁射区边缘向内城移动。炮位看得见车,却看不清袋上标记。孙传庭没有下令开火,眼看车队消失在墙后。
仆从军中一阵哗然。
白日放粮,夜里又放车,许多人认定西路被自己的规矩绑住了手脚。
这时,一名从城里逃出的账房带来两张放条。
条上记着另一座独立仓的军粮出入,日期、军符和领取营号齐全。两名住在仓外的搬运工也分别说,那里近日只进守军车辆,不收商货;他们不知道仓内总数,却亲眼见过军袋按营放。
记录员把账房、放条和两名搬运工分开登记。
三条材料能确认那座独立仓在供军,却仍不能推出旁边礼拜空间也用于储军粮。炮官重新算射界,现可以从西南侧斜打仓墙,弹道远离公开划定的高敏感区域。
宗教代表要求亲眼看射向标桩。
孙传庭同意。
炮口指向、装药量、预计落点和停止条件都写在一张大纸上。每炮弹另记射时刻与实际落点,若轮偏差过限度,后续射击自动停下。
“你能保证一块砖都不伤?”老人问。
“不能。”孙传庭道,“火炮会偏,火会借风。能保证的是偏了就停,错了就记,不拿神准二字骗你。”
这句话经通事复述后,四名代表低声商议很久,没有离开。
守军的炮车再次出现。
它贴着危险区边缘走走停停,每次开炮后便退回民棚后。西路井口又中一弹,三名工兵受伤,一辆远水车也被打翻。
孙传庭仍没有朝民棚齐射。
观察员分两处盯着炮车。只有当它驶过一段无遮挡的空地、进入已确认射界,旗手才落下红旗。
两门炮同时开火。
第一打断炮车前轮,第二却被侧风推偏,擦过仓外矮墙,落进一间相邻木棚。
火一下窜了起来。
炮官已经举起装填旗,孙传庭却先举停火旗。
“停!”
“敌炮还在!”
“弹着线,先停火校正!”
守军趁机拖走受损炮车,还向救火队射箭。孙传庭让盾兵掩护,却不准火炮追射。两名西路士卒在救火时中箭,一人伤在腿上,一人倒在棚门前。
民棚里没有居民,只有草料和两辆商车。火势仍可能顺风烧向更密的屋舍。工兵拆开一段棚顶,商人和宗教代表带来的随从也加入传水,半个时辰才压住火头。
救火时,一名本地随从现棚后拴着两匹守军弃马。仆从军立刻主张没收,商人则说马是昨日被强征的。双方差点在火场边动刀。
孙传庭让人先看烙印、鞍具和征用条。
一匹有军用烙印,另一匹的鞍袋里藏着商户木牌。军马归入缴获,商马暂交第三方喂养,等货主凭木牌和邻证申领。救火没有成为趁乱把所有东西装上军车的机会。
中箭倒地的士卒也被抬到代表面前。箭从城墙方向射来,能证明守军攻击救火队,却不能确认是哪一名将领下令。军报只记射向、时刻和伤者,不把整城居民写成共谋。
炮手因偏弹十分慌乱,主动请罪。炮官检查后现装药和瞄点均按令,偏差更可能来自侧风估计不足。是否处分仍待复核,但下一轮射击必须增加风旗观察和更低装药。
“若刚才继续打呢?”宗教代表问。
“也许能毁掉炮车。”炮官看着被拖走的轮痕,“也可能让第二再偏。”
这句承认比百百中的夸口更难说出口。
追击窗口没有了。
那辆炮车只留下一个断轮和几道拖痕,守军又退回危险区深处。仆从军将领气得当众质问孙传庭。
“为了两间棚,放走一门一直杀我们人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