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没有再训他。
“明白就带人去核册。被迫搬粮的送回村里,家中无粮的先三日口粮。那十七人要抓活的,我要知道是谁给了他们仓图。”
“是。”
第二日,大邱急电送到。
电报员拿着译报冲进仓院时,众人还在清点密阳剩下的粮食。
倭军没有攻城,只带走能装车的粮食,又把一千多名百姓赶入城外寺院,锁门后准备纵火。义兵提前得到电报,撞开后门救出大半百姓,县仓却被烧掉一座。
寺院门口抓到的带路乡吏已经开口。
此人供出,日军北撤前已经拿到尚州、忠州沿途粮仓和桥梁图。每到一地,都有本地协从者提前备好牛车、油罐和民夫。
那些人甚至知道哪座仓的门锁坏了,哪处村仓藏在祠堂后面,哪家豪族能在一夜之间凑出几十辆牛车。
更麻烦的是,倭军不再只烧官仓。
他们开始烧村仓、寺院粮库和百姓藏粮的地窖。
能带走的粮装车,带不走的就浇油。井口被填,石磨被砸,耕牛也被杀掉。倭军每退一步,后面的百姓就少一条活路。
这不是沿路抢粮,而是要把汉阳以南变成一片无粮区。
郑成功盯着尚州方向。
地图上,密阳、大邱、尚州、忠州连成一条北上的路。倭军若一直照这个办法烧下去,大夏追兵走到哪里,饥民就会跟到哪里。
倭军已经不指望守住南部。他们想把几十万饥民赶向大夏军,让大夏的粮车先喂百姓,再拿什么追敌。
不能只顾着追。
可若把军粮全分出去,前锋也会停下。得先用三浪津的存粮撑住沿线,再从釜山补上缺口。粥棚必须跟着大道往北设,账也要跟着走,不能让地方豪族借赈粮再吃一遍。
“把三浪津粮仓分出一半。”
军需官急了。
“将军,那是东路军的军粮。”
“军粮可以从釜山补。百姓今天没吃的,明天就会堵路抢车。”
军需官还想开口。
郑成功先问“三浪津现有多少粮?”
“清点后还有十一万七千石。”
“分五万石,沿大道设仓。每处先三日,不许一次领足,也不许经乡绅之手。”
军需官算了一遍。
五万石粮能稳住沿途百姓,也能给釜山方向留下调运时间。若什么都不,百姓冲进军站抢粮,损失只会更多。
“末将领命。”
郑成功下令沿大道设粥棚,按户登记,不许地方豪族代领。每救下一处粮仓,立刻贴出实存粮数。谁领了多少,谁家几口人,当日公开。
粮车经过村口时,也要由军需官、义兵和本地老人三方核数。少一袋,就查一袋。有人敢冒领,先查领粮册;有人敢扣粮,直接封仓。
倭军烧账,大夏就重新造账。
只要粮数贴出来,百姓就知道仓里到底有多少。粮商再想散布县仓已经烧光的消息,也得先解释告示上的数字。
入夜前,满桂送回第一批俘虏和一只账箱。
箱角沾着泥,锁已经被枪托砸开。满桂把箱子放到桌上,先让军法官接管俘虏。
“有几个是倭军铁炮手,剩下的是替他们赶车的乡吏。一个想跑,被骑兵堵回来了。”
郑成功没有先审人。
“账箱从哪里找到的?”
“粮队后面的马车。押车武士见跑不掉,想把箱子扔进沟里。”
箱中除了民夫册,还有一叠盖着朝鲜官印的调役公文。
文书逐张展开。密阳征牛,尚州备车,忠州修桥,几份公文用的都是朝鲜官府格式,落款处却有涂改。最上面那张没有改过,墨迹、官印和用纸都能对上。
上面写得很清楚调集牛车八百辆、民夫三千人,于汉阳南郊接应“北撤友军”。
朴成吉盯着“友军”二字,手按住刀柄。
倭军烧仓、杀人、抓民夫,在这份公文里却成了友军。更要命的是,八百辆牛车和三千民夫不是一两名乡吏能够调动的。
郑成功让人取来汉阳送往釜山的旧公文,核对纸张、印泥和官印缺口。
三处都对得上。
落款不是日军守将。
是汉阳备边司的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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