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郑成功把洛东江捷报放到电报员面前,又将同样内容的军报交给朝鲜驿使。
“同一份消息,一边走电线,一边走急马。”
朝鲜驿站官员捏着马牌,抬头看向路边的木杆。铜线从杆顶穿过,沿驿路一路向北。
“将军,这些悬空铁索遇风会断,遇雨会漏。军国大事,还是马牌可靠。”
“那就比一次。”
驿使翻身上马,沿官道冲出军营。电报员戴好耳机,按键声紧跟着响起。
洛东江渡口到釜山、开城、平壤的线路尚未全部连通。工程队一边铺,一边用。平地沿驿路立杆,过河架高线,山路转折处设中继站。架线兵扛着木杆和线盘,几天没睡过整觉。
山里运输不便,杆子便就地砍。陶瓷绝缘子缺了,后方连夜用车送。遇上岩层,铁钎砸不开,工程兵便把杆位向路边挪几丈。
釜山电报出后,第一站收到编码,核对无误,转往下一站。
半日后,平壤行宫还在争论该从哪座驿站调马。
“洛东江离平壤数百里,哪怕飞递也要两日。沿途驿马不足,若全给大夏使用,朝廷公文如何传递?”
“马牌只准领两匹,他们一次要换五匹,这不合旧制。”
争论没停,外面的通信兵已经拿着译报纸进殿。
“大夏东路军急报。洛东江浮桥已毁,粮仓保全,百姓获救,倭军退路被断。”
殿内没人接话。
一名兵曹旧臣接过译报,反复看了三遍。
“何时出的?”
“今日卯时。”
“胡说。卯时的军报,午后怎会送到平壤?”
通信兵指向殿外临时电报房。
“铜线送来的。”
朝鲜君臣纷纷走出行宫。桌上的电报机还在响,纸上记录着各中继站的接报码。兵曹官员盯着那台铁盒,脸色不好看。
他宁愿相信驿使跑断了十匹马,也不愿承认几根铜线把朝鲜用了数百年的驿递压在了后面。
两日后,急马终于赶到。
驿使满身泥水,靴子裂开一道口子。途中换了十一匹马,其中一匹跑死,两匹伤腿。他进殿后跪倒,双手托起油布包着的军报。
军报拆开,内容与两日前的译报逐字核对。
浮桥毁坏的时辰、获救人数、粮仓存粮、倭军退路,全部相同。
朝鲜官员再看电报房时,眼神已经变了。
郑成功没等他们适应,四道命令已经从釜山出。
封锁洛东江各渡口。
调三浪津粮仓支援汉阳。
伤员分批送往釜山军医院。
各地义兵按县登记,协助搜捕通倭官员,不得私杀。
过去各路义兵只听本地头人。汉阳的命令送到釜山,战事早已变了几轮。如今一处现倭军,半日内附近渡口都能收到消息。粮车何时出、伤兵送往何处、哪条路有伏兵,全被排进同一张调度表。
汉阳备边司很快送来呈文。
呈文没有反对电报,却要求所有线路交给朝鲜兵曹管理。理由写得很漂亮大夏沿驿路立杆架线,等于钉住朝鲜山河,日后各州军情尽入大夏之手,有损国体。
满桂看完,将呈文丢在桌上。
“他们连自家粮仓有多少粮都说不清,还想管电报?”
郑成功没有火。
朝鲜人担心大夏吞并,这不奇怪。可有人借国体两个字替倭军遮眼,那就是另一回事。
“电报可以联合管理。线路巡逻、译码、留档,都让他们派人。”
他敲了敲呈文。
“谁再说怕我们改军令,就双份留档。大夏存一份,朝鲜存一份,谁改了字,拿出来对。”
当天夜里,开城以北三处线路同时中断。
平壤电报房失去前线信号。兵曹旧臣第二日便在行宫提起此事。
“悬线终究靠不住。若昨夜有十万倭兵北上,平壤已经成了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