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直接点头。
“但打叛军,不是打百姓。封港口,不是烧渔村。抓恶,不是把一府一县都当反贼。”
赵温低头。
“臣明白。”
袁崇焕沉默片刻,开口道:“陛下所虑,臣懂。古来西征,败的不只是兵。”
他看向白板。
“汉军入西域,怕的不是一城一国,而是白龙堆缺水,葱岭严寒,粮道被断。唐军能到怛罗斯,靠的是安西屯田和城邦供粮,一旦西域动摇,万里补给便成死线。”
他声音沉了些。
“李广利第一次征大宛,沿途小国闭城不供,汉军未至大宛已饿死大半。隋征高句丽,百万民夫转运粮草,民力先崩,前线自然跟着崩。”
陈阳点头。
这就是袁崇焕能用的地方。
他不是只会喊杀的将。
陈阳接过话。
“大夏有铁路,有卡车,有飞机,有无线电。”
“但这些东西不是神仙。”
“铁路不到,油库没有,仓库没有,医院没有,地方官没有。”
“十万大军深入里海,赢了第一仗,第二仗吃什么?伤兵送哪?炮弹从哪来?俘虏谁登记?商税谁收?疫病谁管?”
殿里安静下来。
孙传庭捧着一份测算出列。
“陛下,户部与枢密院连夜核算过。”
他翻开册子,没有念得太细,只挑最要命的。
“十万现代化部队若从西域继续深入里海,每月粮食、燃油、弹药、药品、马料、工程材料消耗极大。若沿途无三级粮仓、油库、军站、电报线和临时医院,单靠缴获支撑不了一个月。”
“若再加上建设兵团、税务官、测绘队、学堂筹备人员,消耗还要上升。”
孙传庭合上册子。
“臣请陛下慎进。”
这话落下,很多将领脸上都有些不甘。
巴特尔最先忍不住。
“陛下,草原旧规简单。”
他抬头,话说得直。
“打下即抢,反抗即屠。粮从敌人那里拿,女人牛羊归士兵,下一座城自然害怕。这最省粮,也最震慑。”
殿里有些老将没说话,但神色明显赞同。
陈阳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
仆从军、降兵、草原骑兵,甚至很多旧军将领,骨子里都还信这一套。
破城大掠三日。
不让抢,士气就垮。
不屠,敌人就不怕。
这是古代战争最省事的算法。
也是最烂的算法。
陈阳看向巴特尔。
“你觉得省粮?”
巴特尔低头,却没退。
“臣只是怕军心。”
陈阳冷声道:“屠了城,粮是省了。人没了,税没了,工匠没了,商路没了,下一座城知道投降也是死,就会跟你死战到底。”
“你省了一月粮,换来十年乱。”
巴特尔嘴唇动了动,不再说话。
陈阳转身,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四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