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正若在场,八成会给贴册子的锦衣卫记一笔“宣传绩效”。
孙可望终于忍不住了。
他召集旧官,要他们起草登极诏书。
“国号,大周。”
有人小声道“大兴亦可。”
孙可望拍案“年号定武。”
云南旧官面面相看。一个布政司老吏汗从鬓角落下,笔蘸了墨,却不敢下字。
杨畏知被押上堂。
他被关了多日,衣袍旧了,脊背仍直。
孙可望道“杨先生懂典章。朕欲受天命,先生参议。”
杨畏知抬眼。
“无天子禅让,无百官拥戴,无天下响应。平东王若登基,便不是奉正朔,是自立。”
堂内几名旧官把头埋得更低。
孙可望盯着他“朱由榔已入大夏之手,朕不立,滇黔谁主?”
杨畏知道“可称王,可摄政,可保境。称帝,只会让天下人明白,昔日奉永历是假,今日取而代之是真。”
“拖出去。”
艾能奇上前一步。
孙可望又改口“押回去。”
他不敢杀杨畏知。
杀了,旧官更怕。土司也会明白,孙可望手里没有名分,只剩刀。
刘文秀在堂上反对得更硬。
“称帝之后,东川、乌撒、小凉山都会跑。曲靖也未必稳。大夏要的就是我们先把路堵死。”
孙可望冷声道“刘文秀,你还听不听军府号令?”
刘文秀答“我听军令,不听送死的诏。”
艾能奇喝道“放肆!”
刘文秀转身看他“你若有盐,先拿三石给伤兵营。没有,就少替盐锅说话。”
这回连艾能奇也被噎住。
孙可望起身,袖子扫倒茶盏。
“朕意已决。”
称帝仪式定在三日后。
三日能做什么?
礼部旧官赶诏书,铜钱局匠人重刻玺,织造坊连夜缝黄袍。黄袍赶得急,袖口一边长一边短。掌衣太监急得骂娘,最后拿针别住,远看还成,近看像借来的。
玉玺更寒酸。
昆明没有传国宝,也没有永历印。匠人用铜胎外包玉皮,刻“定武受命之宝”。刻好后,边角还崩了一块。匠人跪地请罪,管礼官叹道“别崩第二块,陛下现在用得急。”
登基当天,城内没有山呼海啸。
百官跪得稀稀拉拉。旧官跪在前头,脖子比木桩还硬。土司使者跪在后头,有人膝盖压根没沾地,只把身子低了低。
军中老营倒喊了几声万岁,可声音散,传不过午门外。
城外百姓更现实。
“盐价降不降?”
“新皇登基,能不能先开仓?”
“别管皇帝,米行今日还欠我半斗。”
有个卖葱的老汉听完诏书,问旁边人“定武是啥?”
旁边挑水汉答“年号。”
“能当盐使?”
“不能。”
老汉扭头走了“那不值钱。”
孙可望穿着那件别扭黄袍,登上临时搭起的御座。诏书念到“承天应命,肇造大业”时,风把纸角吹翻,礼官差点念串行。
他看着堂下跪拜的人,心里那块空处没填上,反倒更大。
登基后第一道诏令,是征粮征兵。
各土司补交三个月军粮,壮丁、马匹、火药、盐硝,按寨册摊派。凡迟延者,以抗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