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没怒,反倒把战报收起。
“那就让他烧。烧到他自己明白,船再多也填不满整片海。”
同夜,金门。
郑成功站在码头边,潮水退下去,礁石露出黑牙。
探子从小船上跳下,送来密报大夏新式炮艇南下,山地军械亦往福建,孙传庭亲赴前线。
郑鸿逵看完,低声问“要不要先避一避?”
郑成功把密报递给诸将。
“他们想稳着吃福建。”
他指向福州方向。
“那我们就让福州夜夜起火。”
——
金门的信船刚退,福州外仓便起了火。
不是大火。
三处草料堆,挑的都是靠墙、靠巷、靠水沟的位置。火头一起,烟先窜进南台船匠区,再顺风往城里钻。
干这活的人懂福州。
他们不烧粮仓,不碰军械库,只烧草料。草料不值几个钱,可一冒烟,百姓便会以为福州守不住了。
吴昌时站在仓楼上,披着短甲,看着东南角烟起。
旁边参军低骂“郑成功那小子真会挑地方。”
吴昌时没骂。
他等的就是这个。
昨夜暗哨换了三批,南台船匠区外头埋了二十个人,仓墙下水沟里还趴着两个老兵。引火水手刚把火折子塞进草垛,后颈便被铁钩套住,连喊都没喊成。
第三处火点起来时,守军才敲锣。
锣声一起,百姓从门缝里探头,军法队已经把两名水手押到仓门口。两人一身渔民短衣,脚上草鞋沾着海泥,腰间却搜出郑氏水师的银牌。
参军问“斩了?”
吴昌时摇头。
“杀他们,郑成功省两碗饭。留着,让他们说。”
天亮后,福州府衙前摆了两张桌。
两名水手被按在桌前,伤口包好了,饭也给了。文书坐在旁边,一句一句记。
“谁派你们来的?”
“金门郑军,小旗陈三。”
“给了什么?”
“每人银五两,米一石。若烧成三处,家眷送厦门安置,再补银十两。”
“烧草料做什么?”
水手低头不答。
军法官把供词念了一遍“制造福州粮草将尽之象,动摇船匠、铁匠、民户。”
人群里骂声多了起来。
一个船匠挤在人后,听到“家眷送厦门”,脸一下垮了。
他儿子前几日还嚷着要去金门,说郑家不查匠籍,不问旧账,只要会修船便给饭吃。今日一看,给饭是真,拿福州当柴烧也是真。
吴昌时让人把供词抄了五十份。
南台船匠区、西关铁铺、米市、码头,全贴。
告示最后只写一行
郑成功要火,不问烧到谁家门口。
这话粗,管用。
南台船匠们围着看了半日,有人骂大夏查账烦,也有人骂郑家拿他们当柴薪。骂来骂去,下午去工坊领活的人反倒多了。
工部小吏报上来时,吴昌时只批了四个字工钱照。
南京行辕,急报送到时,孙传庭正在看福建总图。
福州、浦城、宁波海线,三处被朱笔圈住。圈外全是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