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一斗六十文,夜里还涨。
百姓看着木牌,先是不信。
有人掏钱买了一斗,粮官当面量斗,军法队在旁看斗口。
斗满,刮平,不短。
买粮的妇人抱着米袋,站了半天,回头喊“是真的!不是沙子!”
这一嗓子,比铜喇叭还管用。
半条街的人涌来排队,队伍从粮铺门口排到巷尾。
盐商开的米铺却门可罗雀,伙计站在门前喊破嗓子,也没人进去。
一个老头路过,朝里啐了一口。
“你家米金贵,留着给祖宗上供吧。”
商人联盟当场漏风。
有小粮商偷偷把囤米拉去大夏粮铺登记,求按平价收购。
大盐商派人堵,被军法队抓了两个。
卢象升没骂人,只命人把囤粮名单贴到贡院前。
沈家,顾家,陆家,周家。
每家仓址、存粮数、旧年欠税,全列在纸上。
字不花哨,刀子藏在横竖里。
南京百姓围着看,越看越有滋味。
“原来他们有这么多米。”
“难怪前日涨到七两一石。”
“我家当年借沈家二斗米,秋后还了四斗,还说欠利。”
有人当场哭,有人当场骂。
沈家坐不住了。
第三天夜里,三名打手摸到城南平价粮铺,泼油点火。
火刚起,便被巡夜军法队按住。
一个打手还想钻巷子,被卖馄饨的老妇绊了一脚,摔得门牙磕掉半颗。
老妇叉腰骂“老娘早上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米,你烧我饭锅?”
军法队把人押回去,审到天亮。
供词牵出沈家、顾家,还有那位旧礼部官员。
六月初三,贡院前公审。
这地方原本考八股,如今审粮案,倒也应景。
卢象升坐在案后,贺文抱着账册在旁。
沈、顾两家家主跪在台下,旧礼部官员还穿着旧袍,头梳得齐整。
他先开口“卢将军,江南士林向重体面。商贾一时失察,何必闹到公审?可由地方缙绅作保,私下议罚。”
卢象升看他“纵火烧粮铺,私下议?”
旧官忙道“未曾烧成。”
贺文翻账“烧成了叫灾,未烧成叫罪。你读书读到礼部,连这个也要我教?”
台下有人笑。
旧官涨红了脸,还要拿士林名望说事。
卢象升指了指台下。
“你问问他们,要不要给你体面。”
军法官带百姓上台指认。
一个寡妇说沈家短斗,借一斗还三斗,丈夫还不起,被逼去码头扛包,冻死在冬夜。
一个船户说顾家勾结旧官,扣船逼粮,船沉了,人命不赔,只赔一张废盐引。
还有个小伙计抱出旧斗,斗底垫了木片,比官斗少一成。
贺文拿在手里掂了掂“好东西。斗会瘦,人会肥。”
百姓又笑,笑着笑着,骂声压过来。
沈家家主喊冤“商贾逐利,古来如此!”
卢象升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