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可期幽幽叹气:“不过话说在前头——留不留你,我做不了主。”
“是是是,全听小公子安排。”陆时闲顶着那张青紫交加的脸咧嘴一笑,瞧着竟有几分骇人。
与司闻宣道别,颜可期三人回府时,暮色已浓。
顾见轻尚未归来,颜可期只得先去禀明母亲。他只避重就轻,说救了个流落街头的可怜人,略去比武与纠缠的细节。
顾母心软,听完便叹息:“留下也可,只是……须得你兄长点头才行。”
颜可期连连点头谢过母妃。
那厢,陆时闲站在柴房门口,脸色变了又变。
“这是……柴房?”
沐寒抱臂冷笑:“不然呢?”
“让我……住这儿?”
“不愿住可以走。”沐寒语气硬邦邦的,“来历不明之人,小公子心善,我却不会客气。此事终须王爷定夺。有柴房住,你该知足了。”
陆时闲嘴角抽了抽,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鼓掌笑道:“柴房好哇!四面通风,凉爽宜人。”
又仰头望天,“瞧这屋顶,疏而不漏,今夜月明星稀,正好对月抒怀、卧榻数天星——”
“您慢慢数。”沐寒懒得再听,将一床旧被褥丢过去,转身就走。
主屋内,颜可期趴在榻上,手边矮几摆着一碟玲珑炙。
他一边啃鸽子肉,一边愁眉苦脸。
母亲那关算是过了,可顾见轻才是难关。他可是知道这位兄长,对外人从来严苛得不近人情。
他盘算着如何说服顾见轻留下陆时闲,思绪流转间,已酝酿出几套说辞。
“兄长,太傅常训‘君子之德,如切如磋’,陆时闲确有才学,若弃之不用,犹如璞玉蒙尘……”
“兄长,太傅有言‘立大本而后理可明’,让陆时闲随行历练,正是立其根本、明事理之机……”
“《孟子》云‘礼门义路’,君子出入必由礼。母妃既已应允,若半途而废,非但失礼,更损仁义……”
“吱呀——”
门被推开,顾见轻踏进屋来,正撞见这一幕:
少年趴在锦被间,两腮鼓鼓,唇上沾着油光,手里还捏着半块鸽子肉。
见他进来,慌慌张张把肉塞回碟中,眼睛却唰地亮了。
“兄长!你可算回来了!”
颜可期从床上一跃而起,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就朝他飞奔而来。
顾见轻眉尖微蹙:“急什么?先把靴……”
话未说完,那人已扑进怀里。
一双腿熟稔地环上他腰际,手臂紧紧搂住他脖颈。
“颜可期!下去!”顾见轻被撞得后退半步,堪堪稳住身形,嘴上斥着,手却已托住他身子,“多大的人了,成何体统?”
“就不下,兄长好凶。”颜可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乱蹭,声音闷闷的。
温热的呼吸拂在皮肤上,顾见轻一阵痒,语气却软了三分:“别闹……再乱动真把你丢下去了。”
话虽如此,却紧紧抱着怀中之人朝床榻走去。
颜可期不依,嗓音奶里奶气地控诉:“兄长又无缘无故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