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了下来,准备小憩片刻,等待前去述职的玛丽安修女回来。
但一阵从房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安德莎微微偏过头,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推门走入房间。
那似乎是塞西尔帝国的技术人员常穿的制式服装——
安德莎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但她却没看到那男人的面孔。
对方在长袍之下套着一件有高领的厚外套,领子拉起之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进屋之后又立刻开始整理附近架子上的一些杂物和医疗用品,忙忙碌碌,似乎并没有和自己交流的意思。
但安德莎仍然决定主动和对方打个招呼:“你好,先生。”
那个男人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似乎是被自己突然的招呼声给吓到了。
随后他才开始继续忙活手中的工作,同时保持着侧身的姿态轻轻点了点头,高领子后面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嗯,你好……小姐。”
安德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很快眉头便舒展开,她看着对方在那里忙忙碌碌,心中刚泛起的古怪念头很快便消散干净——这好像只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这样的工作人员应该也是由塞西尔军方指派的,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个“技术军人”,这样的人估计不会和自己这个“特殊囚犯”多做交谈。
安德莎心中一边想着一边打量着对方的动作——
在无事可做的情况下,她总得找点事情来打时间。
她看到那男人把架子上的东西挨个拿起,很快地检查上面的标签。然后又熟练地放回,她看不出这样的检查有什么意义。但从对方娴熟的动作判断,他显然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长时间。
“先生,你是这里的……技术人员么?”安德莎有些无聊,忍不住开口问道。
男人的动作又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仿佛带着一丝犹豫说道:“我……我在德鲁伊部门……算是医疗人员。”
“你负责照料我?”安德莎有些好奇,她没见过这样古怪的“医生”,而对方沙哑低沉的嗓音又含糊不清,她便忍不住继续询问,“玛丽安修女呢?”
“主要还是她负责照顾你……”男人嗓音低沉地说道,“我……是从别的部门来帮忙。”
“哦,我明白了……”安德莎随口说道,接着翘了翘嘴角,“你们塞西尔人在对人员进行管理这方面总是很有效率。”
男人又沉默了下来——他似乎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沉默,就好像回答每一个问题都需要思考半天似的。
随后他又把自己的领子拉高了一些,来到了安德莎的床铺附近,开始检查旁边小书桌上交接手册里记录的内容。
安德莎刚来到这里,因此手册上几乎没多少东西可看,他却认真看了好半天。
“你的伤怎么样了?”他突然问了一句。
“如果你是说和刚受伤的时候比……那我几乎觉得自己已经痊愈了……”
安德莎语气轻松地说道,“但如果你是和健康人比……如你所见,离复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的眼睛……”男人又有些犹豫地问道。
“还好,我有一只眼睛是完好无损的,据说这十份幸运……”
安德莎这次略微迟疑了半秒,原本轻松的语气也有些失落下来,“据说不可能治好了——但玛丽安修女仍然劝我保持乐观,她说一个叫血肉再生技术的东西说不定对我还有效……说实话,我也没怎么相信。”
不知为什么,她说的话比自己想象的要多许多——
她不应该和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东西的,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自从来到塞西尔的土地,自从成为一名战俘,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和陌生人进行这种普通日常的交谈了:她只和相对熟悉的玛丽安修女聊天,而且也仅限于那一位。
安德莎感觉有些奇怪,她搞不清楚,但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总带给自己一种莫名的熟悉……和安心感。
她皱起了眉,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在陌生的环境中失去了警惕。
但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突然又开口了。
“血肉再生术可以让残缺的肢体再生,甚至包括断掉十年的舌头。但眼睛是个很难以对付的器官,它和大脑之间的联系精妙又复杂,本身也很脆弱……血肉再生术暂时还拿它没有办法……”
他低声说道,“但我想玛丽安修女并没有欺骗你的意思,她只是不了解这个领域——医疗并非修女的专长。”
安德莎不知自己心中是否泛起了失落,她怀疑自己可能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洒脱。
同时她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修女不擅长医疗?塞西尔的神官不学习治疗还训练什么?”
“综合格斗,射击,炮术,体能训练以及战地生存……”那男人很认真地说道,“玛丽安那样的战争修女还会接受基础的指挥官培训。”
安德莎:“?”
男人似乎并没注意到安德莎脸上瞬间呆滞的表情,他只是继续把脸藏在领子的阴影中,片刻的思索之后突然说道:“血肉再生术还会展的……现在没有办法,但总有一天可以用来治好你的眼睛。”
他的语气很认真,仿佛带着一点斩钉截铁的意味,就如同在对眼前的陌生人许下郑重的诺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