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回到老家,搬了个矮马扎坐在院里的石榴树下乘凉,膝头摊着个笔记本,他写写画画,算一门乱账。
时霖没上过几年学,算术惨不忍睹,从正午算到星星铺满天际,还是算不明白欠钟梵钧多少钱。
他烦躁抬头,债主竟然就在对面,于是倾身向前,晃对面人的胳膊:“我还要还你多少钱,咱们才能扯清?”
钟梵钧有一双俊朗忧郁的眼睛,眼中的光闪烁着,像要熄灭,又像会永远燃烧下去:“扯不清的,时霖,我们永远扯不清。”
时霖不信,没由来的恼怒,他拍打钟梵钧的手背,刚要质问,钟梵钧就消失了。
他一愣,连忙起身去找,落脚却是一空,眼前世界崩塌,他失足下跌,满身的剧痛碾上来。
时霖痛得闷哼,鼻子里的气一丝一丝地往外挤,他恍惚着,听到有人一遍遍唤他名字。
“时霖,时霖……你快醒醒,是哪疼吗?”
好熟悉的声音。
时霖眼皮颤动着掀开,像是擦去一层水雾,半模糊的视野被一张青青紫紫的脸占满。
时霖张了张口,找回声音:“……钟梵钧?”
“我在,我在!”
钟梵钧在衣服上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搓干净掌心,伸出手指小心拨开时霖额前的,露出一双迷茫的眼,他颤抖着嗓子关心时霖:“你觉得怎么样,恶不恶心,哪里不舒服?”
时霖动了动视线,现自己头枕钟梵钧大腿,四肢无力地瘫着。
“怎么回事……”
时霖试着举了举胳膊,手抬到一半就酸痛不已,钟梵钧连忙托住他小臂。
时霖看到自己的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试着回忆:“我打车去车站,有辆灰车故意撞上来,这一身……他们把我从医院带出来的?是季山,对不对?那你”
时霖侧头看钟梵钧,肿胀的额角露出来,薄薄的一层皮撑得亮,下面涨着紫红的血色,在时霖白净的脸上格外刺眼。
钟梵钧揽抱着时霖的手臂不敢用力,后槽牙咬得死紧:“是季山,你车祸也是他策划的,对不起,这完全是你的无妄之灾,我一定送你安全离开,我保证。”
时霖没回他,手背轻轻蹭了下钟梵钧手腕,那上面残留着暴力捆绑留下的淤青血痕:“我知道你是季山的儿子了,他为什么要害你,他要干什么?”
钟梵钧沉默两秒:“因为我这个儿子不可控了,他急于找一个新的继承人。”
时霖:“他还有别的儿子?”
钟梵钧摇头:“没有,但他有个孙子,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们有次在医院门外,撞见了和情人打电话的季绍。”
“那个孩子在你手里?”时霖撑着胀痛的手臂直起身,直视钟梵钧眼睛,“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计划了?不,不是,应该还要更早,你……想做什么?”
钟梵钧惨着脸笑了下:“你应该猜到了吧?在墓地,你还阻止我来着。”
时霖想皱眉,但额角肿得老高的包把他额上的皮拉紧了,他一动就痛,只能竭力维持平静:“因为他对你妈妈……”
钟梵钧叹气垂头:“你本来不用被这些腌事弄脏耳朵的……都怪我,又躲又避,到最后还是把你卷了进来。”
时霖神色复杂,看了眼钟梵钧,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时霖撑着膝盖慢慢起身,拨开钟梵钧搀扶的手,扶着粗粝的墙面站稳。
他环视身处的环境,挪到窗台边,伸头向下望,茂密树冠在夜色中变成一团漆黑摇动的影,正在下面遥遥向他招手。
十几层的楼高,跳是绝对不可能的。
钟梵钧因为时霖突然的不搭理懵了几秒,想起两人吵过的架,懊恼地爬起来,一瘸一拐跟上时霖,差点被临时拉的电线绊倒。
“抱歉,我……”钟梵钧惶恐着开口,“我承认,最开始的时候……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我不想让你因此烦心,也不想……”
钟梵钧顿了下,深吸一口气:“时霖,你或许不知道,我喜欢你的眼睛,它看我时总是很亮,很崇拜,就好像我是这世界最好的人,但我知道我不是,所以我根本不敢说,我不敢让你知道我身上的污点,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