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那边压病,哈密这边压人,两边都没闲着。
旧仓里,灯一夜都没熄。
白驼行被封以后,先抄出来的是驼具、布货、干粮、草料。看着东西不少,可真要拿来定罪,却没几样有用。昨夜那场刺杀,刺客嘴硬,白驼行二掌柜更硬,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做买卖归做买卖,杀人我不认。”
郭守备使也跟着熬了一夜。到了这一步,他已经顾不上守备司的面子了。事情展成这样,白驼行若只是普通商号,他还能靠官面压一压。可昨夜夜宴见血,今早又从白驼行搜出那张烧残的短笺,事情就已经不是一个“压”字能压住的了!
旧仓里专门腾出了一间小屋,当成临时审房。白驼行二掌柜被绑在柱子上,衣服还算整齐,嘴也没被堵着。
这不是优待,是陆远故意的。
这人现在不能堵嘴,他得说话。
只不过,他说的未必是刀的事,而是钱的事!
钱掌柜站在一旁,手里抱着一摞抄出来的账本。他本就是做商路暗线的,平时不显,真碰到账册和银路,眼睛比旁人都毒。
曹刚抱着刀靠在门边,脸色不太好看。他是昨晚见过血的,现在心里憋着一股火。按他的意思,早该把二掌柜绑起来狠狠干一顿了!可陆远就是不让,说先查账。
曹刚不懂账,但他服陆远,所以一直忍着。
陆远坐在二掌柜对面,案上摆着三本账。一本是白驼行的总账,一本是驼院流水,另一本是从账房暗格里翻出来的零碎手簿。
“姓名。”
二掌柜抬了下眼皮。
“白贵。”
“本名。”
“白贵。”
“籍贯。”
“哈密。”
“白驼行几年了?”
“二十年。”
陆远点了点头。
问得都是废话,可这些废话不是白问,而是在压人。你先让他把平日里最熟的那一套说出来,等他开始觉得自己还能撑住,后头刀子再捅进去,才更疼!
白贵也不傻。他知道,眼前这位大宋国使,不像郭守备使那种地方官,也不像衙门里拿棍子的差役。这人坐在这,不喊,不骂,也不急。可越是这种人,越难对付。
陆远翻开第一本账。
“你们白驼行,做的是驼队、皮货、草料、换银、代押,没错吧?”
白贵冷着脸。
“做什么,账上都有。”
“嗯,账上是有。所以本使才不先问刀,先问账。”
白贵眼神动了一下。
昨夜他就想过,大宋的人会先拿刺客做文章。只要自己死咬不认,大不了推出几个伙计顶罪。可现在陆远一上来不问刺客,直接问账,他心里那口气立刻就开始不稳了。
因为账这东西,不像人。
人能扛,账不会!
陆远继续翻。
“这几笔,驼伤赔银。这一笔,夜路折损。还有这几笔,外关打点银。都是近三个月的,数目都不小。”
“白掌柜,你给本使说说,什么样的驼伤,能一伤伤掉二百两?”
白贵绷着脸。
“商路难走,驼死了,货坏了,赔银不稀奇。”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