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在到达口看得特别认真,生怕现不了夹在人群中的舒倾。
他在岛上过得怎么样?被照顾的好吗?
有没有好好吃饭?是胖了点儿还是瘦了?
……又不是头一次见面,为什么自己会感到莫名紧张。
过了片刻,远远走过来一个耷拉着脑袋,瘦瘦高高拉黑色行李箱的人。
从姿势和身形来看……是舒倾!
很想他,每次想到他既甜蜜又心痛。
去年下雨天的站牌底下见到他,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光景儿了。那个让自己无限着迷的人,那个被自己自以为是派遣出差的人,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午夜梦回中的人,终于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没带什么狗屁岛民!
只不过头……怎么剪成这么短了?
梁正血液霎时变得滚烫,全身的细胞都在肆无忌惮兴奋叫嚣。他心跳漏了半拍,随后又像被救赎一般砰砰擂鼓,似乎马上就能从嗓子眼儿里蹦出去。
“舒小狗儿!”他逆流向他走去,抬起胳膊使劲儿挥了挥,“舒倾!”
熙熙攘攘的人群挡不住他炽热目光。
目光赋满爱意,一如既往,从未变过。
这个绰号和声音……
舒倾怔愣,缓缓向前看去。
梁正?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坐哪一趟航班回国?
他为什么会来?难道不用陪冯副主任?
不好的记忆像潮水似的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那个夜里,刚刚到坦纳岛没几天的夜里。自己在海边吹着千万年前的海风,听着沉稳柔和的沧浪,给了不远处这个人一顿未完成便被拒绝的告白。
然后梁义,老梁家的老二,梁正的亲弟弟,对自己展开了一场不顾一切的追求。
张口闭口说“爱”,电闪雷鸣中来去,风雨无阻。
三分钟热度这事儿本身就特几把玄,再赶上身边儿有人贴心的嘘寒问暖,采用最猛烈的攻势,于是寂寞的心很快就沦陷了。
只不过那种沦陷完全是个属于傻逼的笑话。
可耻的关系此刻更乱了套。
舒倾尴尬极了,有些无地自容,根本不知道以何种姿态面对他。
求爱不成,反跟他弟弟厮混到一起,结果他弟弟还是个满嘴谎话的垃圾。到头来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叫人毫不留情踹开。
去你妈的,还有比这更操蛋的事儿吗?
他慌慌张张低下头,存点儿侥幸的想法儿,希望自己没有被现,并且偷偷摸摸步伐偏移,朝远处绕开。
“舒倾!”梁正干脆跑了两步上前,挡住他去路,“你躲什么?不是看见我了吗?怕被吃了?”
“没有,梁主任你来接人?”
“嗯,接你回家。”
舒倾终于肯正眼看他,可不过一眼,鼻子酸得要命,瞬间红了眼眶。
怎么偏偏看到他眉眼间了,怎么和梁义那么像啊!
眼眶里的泪水来势汹汹,堆积在一起不住打转儿,视线都变得模糊了。睫毛上沾了些水渍,是它们无法自抑地涌出来了。
他赶紧低下头。
不想让别人看到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
梁正都惊了,猜都猜不到生了什么。
他瘦了很多,白色半袖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罕有的在夏天非工作时间穿了长裤。而且记忆中他向来没像现在这么不修边幅过,明明不喜欢胡子,唇峰上毛茸茸的胡渣却没刮掉。
种种因素相加,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满脸都是憔悴相。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愣愣看着把头垂下去的舒倾。
该不是感动的哭了吧?
一定不是,他眼睛稍微有些红肿,大概是之前就偷偷哭过。
一切都是因为坦纳岛跟他勾搭过的那个狗怂?
自己暗地里疼了那么久的人,说瘦了就瘦了?说被人弄哭了就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