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静雪知道老梁家位于前永康胡同的四合院儿,是个“金屋藏娇”的地界儿,但万万没想到这个“娇”被孤零零晾在院儿里啃西瓜。
她随意打量几眼,现半裸的上身儿一个吻痕也没有。
“你干什么?”
“……我来找梁正。”
舒倾瞅着她,象征性喊了两声儿“梁正”,然后大言不惭:“他没回话儿。”
俨然一副带点儿脾气的家主的架势。
冯静雪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就他那两句喊出去,恐怕也就站在自己这个位置的距离能听到,远一点儿都不行了。
俩人怎么回事儿,他对自己抱那么大敌意干什么?
“你吃你的吧,我给他打电话儿。”她在对侧目光注视下拨通梁正手机:“喂,梁正,我回来了,到胡同儿了。”
“出差回来了?”梁正撂下鼠标,“你不是来过胡同儿吗,直接过来吧。”
“我倒是想过去,”冯静雪压低声音:“你家舒倾跟要吃了我一样,我可得敢进去?”
“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
梁正有点儿怵头,从书房出来往大门口儿走,远远就看见门口儿俩人对望。向来咋咋呼呼的冯副主任倒显得有些狼狈,拎着行李箱动也不动。
“你来就来呗,还带东西,太客气了!”他想活跃气氛。
“我不带行李怎么换衣服?”冯静雪仿佛见到救兵,话一下子就多了:“我刚从国子监出来,你爸身体挺好,精神头儿不错,张姐说他最近吃饭睡觉都挺好。”
“辛苦你了。”
“少酸我,我中午饭可还没吃。”
“冰箱里有……”
舒倾冷冷插话:“梁正,你工作做完了?”
梁正一愣,他态度确实有点儿奇怪,特别凶。
“没有,我想说冰箱有冻,叫她自己弄。”
冯静雪憋笑,偷偷朝他竖了中指,敢情丫也有被人治成孙子的一天。人家还没说什么,他就先解释开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她心大,浅显地猜测俩人可能是闹了点儿小别扭,自己是被殃及的那个“无辜”。
“对了,客房你给我收拾出来了没?我可事先跟你打过招呼儿。”
“都收拾好了。”梁正硬着头皮想给俩人互相介绍,说:“舒倾,这是冯静雪,咱楼下的,十一楼编辑部的冯副主任。”
“哦,我知道。”舒倾也不清楚为什么会那么反感她,在听说她要住上几天后,反感情绪瞬间变得更严重了。
大概一日为情敌,终生为情敌?
那接下来他们郎情妾意,自己跟个傻逼电灯泡儿似的在这儿杵着,多几把碍眼!
难怪他不回国子监住了,原来是跟别人搁这儿双宿双飞!
冯静雪见势头不对,忙拽起行李箱开溜大吉。
梁正搓了下脸,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你管得着吗?闲得蛋疼赶紧忙你工作去,别老他妈搞一些有的没的,不觉得傻逼?”
“……晚上想吃什么?”
“您问我?您是主家儿,您自己个儿做主。我一外人,说得上话?”
“你怎么是外人呢?谁是外人你都不是!”
“别打扰我吃西瓜。”舒倾懒得废话了,拿小勺儿使劲儿戳着西瓜瓤泄愤。
其实刚才那种态度和语气真不是故意的,可情绪到了脸上、话到了嘴边儿,不自觉就变成了苦大仇深,根本控制不住。
怎么了?
不就是她去过国子监老梁家吗?不就是她见过梁老爷子吗?
不就是八百年前的情敌来作妖了吗?至于这么生气?分明自己就他妈是个“借宿”的身份,有个蛋的资格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