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
那一袭大红色的翟衣挂在架子上,金线绣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徐妙云背对着门,正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只有些旧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头。
镜子里的人,端庄,秀丽。
有人说徐家大小姐是女诸生,肚子里有万卷书,心里有山川沟壑。
平日里,她总是帮母亲操持着里里外外,沉稳得像个当家主母。
可此刻,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确实是红的。
“妙云。”
徐景曜轻声喊了一句。
徐妙云身子一颤,连忙放下梳子,拿起手帕按了按眼角,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惯有的温婉笑容。
“四哥?你怎么来了?伤还没好,乱跑什么。”
她站起身,走过来扶住徐景曜,动作自然而熟练。
“听妙锦说,这屋里有人掉金豆子,我来看看能不能捡着两颗,回头打个戒指。”
徐景曜打趣道,顺势坐在了圆凳上。
“哥!”
徐妙云瞪了他一眼,眼里的那一丝愁绪却怎么也藏不住。
“妙云。”
徐景曜收起了玩笑脸,看着那件嫁衣。
“都要当燕王妃了,以后就是皇家人了。怎么还不高兴?”
徐妙云重新坐回妆台前。
“高兴。”
她说得很轻。
“燕王殿下英武,又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看着长大的,这门亲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可是哥……”
徐妙云抬起头,看着徐景曜。
“我走了,这个家怎么办?”
“爹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大哥虽然沉稳,但毕竟那是袭爵的人,以后要顶门立户,压力大。二哥是个混不吝,整天只知道惹事。”
“还有妙锦,她才七岁,正是需要人教导的时候。”
“还有你……”
徐妙云的目光落在徐景曜的胳膊上,眼泪又有点止不住了。
“你看看你,这才出去半年,就弄得半死不活地回来。”
徐景曜心里酸溜溜的,鼻子涩。
这大明朝的女人,命都苦。
哪怕是生在国公府,长在锦绣堆里,也逃不过这身不由己的命运。
嫁了人,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以后再想回这个家,那就是客人了。
这丫头,才十六岁啊。
别的姑娘这个年纪,都在想着嫁衣漂不漂亮,夫君俊不俊俏。
她却在想着家族的安危。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娘顶着。他们顶不住,还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