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弹劾的内容,不是贪污,不是结党,而是翻旧账。
册子上,密密麻麻地摘录了刘伯温当年还在元朝当官时的诗文。
那些诗文里,充满了对大元朝廷的忠心耿耿,还有对红巾军的切齿痛恨。
更有甚者,吕本还详细列举了当年刘伯温在浙东一带,如何出谋划策,帮助元军围剿义军,杀了多少“乱党”,平了多少“反贼”。
这些“乱党”、“反贼”里,有很多,其实就是后来投奔朱元璋的淮西老兄弟的旧部,甚至可以说,在那个时间点上,老朱自己也是刘伯温笔下的贼。
而且,老朱本身就对刘伯温这种曾经在元朝当官的臣子没什么好脸色。
诚意伯,诚意诚意。
“这……”
朱标的手心开始冒汗。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二两重,上了称,那就是千金都不止。
刘伯温当过元朝的官,大家都知道。
但这种事,大家都默契地不提。
可吕本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还把那些杀气腾腾的文字摆在朱元璋面前,这就是在诛心!
这就是在指着朱元璋的鼻子说:陛下,您封的这个伯爵,当年可是想把您和您的兄弟们都给宰了的元朝忠臣啊!
怪不得父皇会默许胡惟庸去送药。
这根刺,扎得太深了。
但是……
“父皇,这……”
朱标合上册子,脸色苍白。
“看明白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
“刘伯温该死,因为他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咱这帮贼。咱杀他,不冤。”
“但是!”
朱元璋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咱杀人,那是咱自己的主意!”
“他吕本算个什么东西?!”
“拿着这本册子递进宫来,借咱的手去杀人?把咱当成他吕家的刀了?!”
“他这是在帮你?还是在帮你那个侧妃争宠?还是想把这朝堂的水搅浑了,好让他们吕家上位?!”
老朱是何等精明的人。
吕本这一手借刀杀人,确实借到了。
刘伯温死了。
但老朱最恨的,就是被人当傻子利用。
你吕本居然敢算计到皇帝头上来了?
“儿臣……明白。”
朱标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那本册子,指节白。
“儿臣这就回去……给父皇一个交代。”
……
东宫,春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