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的寒意,比伤口的疼痛更甚。
“爹……”
大儿子陈良端着一碗药站在床边,脸色难看至极。
“杭州那边……回信了。”
“钱家怎么说?”陈文贽挣扎着坐起来,眼中还带着最后的希冀。
那是江浙钱家,是东南士阀的领头羊。
如果钱家肯出面说句话,或者哪怕是给点暗示,他在徐景曜面前,或许还能保留几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陈良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没怎么说。”
“他们……连信都没拆。”
“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说是……说是钱老爷子去普陀山礼佛了,不在家,家里没人能做主。”
“礼佛……呵呵,礼佛……”
陈文贽惨笑两声,身子一软,靠回了迎枕上。
钱家那是千年的世家,最擅长的就是趋利避害。
眼看着曹家吴家被连根拔起,眼看着徐景曜手握大军和圣旨掌控了全局,钱家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盟友”去得罪朝廷的红人?
这就是世家。
利益面前,什么交情都是狗屁。
“爹,咱们……咱们怎么办?”陈良慌了。
“那五十万两银子……咱们还给吗?”
“给!当然要给!”
陈文贽睁开眼。
“不仅要给五十万两,还要把咱们陈家在海上的路子、人脉、海图……全都交出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陈文贽厉声喝道。“你还没看明白吗?”
“现在的陈家,就是放在徐景曜案板上的一块肉。”
“他为什么没动咱们?不是因为咱们有多强,而是因为他刚杀了曹吴两家,需要留一条听话的狗,来帮他稳住局面,帮他把海贸这个摊子给支棱起来!”
“如果我们不听话,如果我们还敢有一点点私心……”
陈文贽指了指外面。
“……你信不信,明天徐景曜就能在福州城里随便找个张家、李家,把那皇商的帽子给他们戴上?”
“到时候,咱们陈家,就是下一个曹家!”
“爹……我懂了。”陈良吓得冷汗直流。
“去。”
陈文贽闭上眼睛。
“备车。我要去驿馆。”
“我要去……求徐公子,赏咱们陈家这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