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必须在第三个被杀的人出现之前抓住他。”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走着,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路过平康坊的时候,上官楼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百花楼的红灯笼还亮着,门口的客人进进出出,好像什么都没有生过。
但她知道,什么都没有生过的地方,才是最危险的。
王铁柱的藏身地是在第三天傍晚被找到的。
找到的人不是六处的探子,是崇德坊的一个收夜香的老汉。
老汉每天傍晚推着粪车经过崇德坊后面的那片废墟,那天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不是粪臭,是腐臭,混着生石灰刺鼻的气味,从废墟最深处的一间破屋子里飘出来。
老汉没敢进去,跑去坊正那里报了案。
坊正又跑到京兆府,京兆府转到了六处。
沈七娘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废墟在崇德坊西北角,是一片被火烧过的旧宅子,三四年前失了火,烧死了人,之后就再也没人住。
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夜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萧烟举着一盏马灯走在最前面。
灯的光圈不大,只能照亮前面三五步的距离,但足够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出多余的声音。
上官楼跟在他身后,左手缩在袖中,指间夹着一根银针。
沈七娘带着几个人散在两侧,呈扇形向前推进。
那间破屋子在废墟的最深处。
屋顶塌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用油毡和破布胡乱地盖着。
门是一块歪歪斜斜的木板,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萧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七娘一眼。
沈七娘点了一下头,带着两个人绕到了屋子后面。
上官楼站在萧烟身后,隔着那扇木板门,听见屋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脚步声很轻,但很规律,像是在来回踱步。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闻到一股气味从门缝里飘出来——不是腐臭,是旱烟。
王铁柱在抽烟。
萧烟没有破门而入。
他伸手在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屋里的脚步声停了,沉默持续了很久。
萧烟没有催,就那么站在门口等。
马灯的光照在木板上,把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谁?”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六处的。”萧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又是沉默。
然后木板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棉袄,头乱糟糟的,胡茬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半张脸。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他右手提着一盏油灯,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曲,指节粗大,虎口和手掌内侧覆盖着厚厚的老茧。
一双打铁的手。
“六处的人。”王铁柱的声音很干,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没有跑,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
他侧身让开门口,把油灯举高了些,照亮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