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第三例的‘开’字,”上官楼用指尖指着手术记录上的一个字,“孙仲景写‘开’字,外面是‘門’里面是‘开’,他写‘門’的时候左边那一竖是直的,右边那一竖是微微向外撇的。但这个人写‘門’字,左右两竖都是直的,笔锋更硬,像刀削出来的。”
她翻出另一份孙仲景亲笔写的信件,把两个“开”字并排放在一起比对。
差异很明显。
萧烟虽然不是笔迹专家,但常年处理密报和信件的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了区别。
“不是一个人的字。这个人的笔锋更硬,更像是一个经常握刀的人写的。”
“握刀的人?”沈七娘从门口走过来,“你是说这个人是武将?”
“或者是有武术底子的人。”萧烟说,“握刀的人和握笔的人,手腕的力方式不一样。握刀的人写字,笔画会在收笔的地方有一个不自然的顿挫,是手腕长时间保持某种紧张状态留下的后遗症。”
上官楼把第三、第四、第五例手术记录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边。
这三例,不是孙仲景做的。
那会是谁做的?
“萧公子,你说过骨一的开颅手术跟骨十三的正骨手术,可能是同一个人做的。骨一的手术是我父亲做的还是孙仲景做的?”
“骨一是孙仲景做的。骨十三的正骨手术——不确定。”
萧烟拿起骨十三的验尸报告翻看:“骨折愈合得很好,对位对线都很完美,不是孙仲景的水平。孙仲景的手臂有旧伤,他的右手握刀的时候会轻微抖,不可能做出对位这么精准的手术。”
“所以骨十三的手术是第三个人做的。”
“对。”
上官楼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第三个人。
一个笔锋硬朗像握刀的人,一个能做高精度手术的人,一个六年前就参与了这些实验的人。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还在长安吗?
还在做手术吗?
还是说——他已经成了名单上的某个人?
“老赵。”萧烟叫了一声。
“在。”
“去查一下天宝五载到天宝八载之间,太医署所有疮肿科大夫的背景。重点查有没有人突然离职、调任或者暴毙。”
“明白。”
老赵拿着小本子出去了。
上官楼重新坐回桌案前,拿起那份名单,一个一个地看。
王缙,礼部侍郎,百花楼血案里提到过的王佑的父亲。
李林甫,宰相,权倾朝野。
武崇训,武三思之子,武则天的侄孙。
杨国忠,节度使,皇帝的外戚。
安禄山,三镇节度使,拥兵自重。
每一个名字都重如泰山。
这个案子,已经不是六处能单独办的了。
但六处不办,就没有人会办。
因为名单上的人,就是办案的人。
上官楼把名单折好,放回袖中,对萧烟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个案子,我来办。”
萧烟看着她,许久,点了头。
老赵的调查结果在第二天下午送到了六处。
厚厚一摞卷宗,堆在桌案上,每一页都盖着京兆府和太医署的红色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