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浓、沈檀、顾盼亲启。尔等三人十五年前犯下之事,天理难容。今花神降罪,三日后取尔等性命。若要活命,今夜子时至后院杂物间,备好红绸三匹、金粉胭脂三盒、花神像一尊,跪地请罪,或可免死。”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上官楼把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
“这是恐吓信,但信的人根本没有打算让她们活命。信上说‘跪地请罪,或可免死’,但实际上,收到信的人按照信上的要求去做,反而正中凶手的圈套。”上官楼道。
“你的意思是——”萧烟的目光沉了下来,“这封信是凶手故意让她们看到的,目的是把她们三个同时引到杂物间去?”
“对。凶手需要她们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点。但他没办法同时把三个人约出来,因为她们之间没有紧密的联系,各自有自己的圈子。所以凶手设了一个局——用恐吓信制造共同的恐惧,让她们因为害怕而抱团,主动聚集到他想要的地点。”
“那凶手怎么知道她们一定会照做?”
“她们会照做的,”上官楼的语气笃定,“因为这封信里提到了‘十五年前犯下之事’。你不知道她们十五年前做了什么,她们自己知道。一个人如果内心有愧,看到这种信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是恐惧。恐惧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所以柳烟浓房里的灯和炉香,不是谁后来点的,”萧烟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是她们自己点的。她们收到恐吓信后,决定在子时之前聚在柳烟浓的房间里商量对策。柳烟浓点了灯,点了香,一直在等子时到来。”
“然后子时到了,她们三个一起去了后院杂物间,”上官楼接过话,“在那里,凶手已经准备好了。”
“凶手是怎么知道她们会聚在柳烟浓房间里的?”
“因为凶手对她们三个人的性格很了解。柳烟浓是三个人里最有主见的,遇到事情她会是那个召集人。凶手赌的就是这一点。”
老赵在旁边听完,吸了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凶手把她们三个人的心理都算得死死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人被恐惧支配的时候,行为模式是非常可预测的。”上官楼道,“凶手不需要算准每一个细节,他只需要创造一个足够恐怖的环境,剩下的事情,恐惧会替他完成。”
萧烟把那封信收好,走到库房门口,背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后院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忽然开口:“十五年前,沈檀、顾盼、柳烟浓三人,十五年前最大也就七八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犯下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所以十五年前犯事的不是她们本人,”上官楼道,“是她们的长辈,或者她们被卷入了某件大人做的事里。”
“如果恐吓信的内容是真的,那凶手查到的就是她们背后的事情。他不是在报复这三个女人,他是在通过她们,报复某个更大的目标。”
两人对视。
这是案子开查以来,第一次触碰到了大案的边缘。
上官楼没有追问,她不是不想知道,而是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眼前的案子里还有太多没解开的扣子,任何一个扣子解开的方式都可能影响后续的方向。
她回到神像旁边,蹲下来继续检查底座。
底座的螺纹接口上除了血迹,还有一种灰白色的粉末。
她用指尖捻了一点,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石灰,”她说,“混了糯米浆。”
“干什么用的?”萧烟问。
“固定。普通的螺纹接口拧紧了也会有轻微晃动,但如果在螺纹上涂了糯米石灰浆,拧紧之后就会彻底固定住,不借助工具根本拧不开。凶手把神像固定在地面上,摆好三具尸体,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不可能再把神像拔出来带走——因为石灰浆干了以后,螺纹就被锁死了。”
“但现场的神像底座上没有沾到石灰浆。”萧烟说。
“对。因为大理寺的人来之前,有人把神像拧了下来带走了,后来又把神像放回去了。第一次拧的时候石灰浆还没有完全干,所以螺纹接口上的血迹被磨掉了一部分。第二次放回去的时候,石灰浆已经干了,螺纹直接卡死,不需要再用石灰浆固定。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底座上,只有血迹,没有石灰浆。”
“是谁把神像拧下来带走的?”
“要么是凶手自己,要么是那个抢在大理寺之前进入现场的人,”上官楼道,“凶手之所以要把神像带出去,可能是因为神像本身就是他想要的东西——或者说,神像里藏着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那封蜡光纸信上。
神像头颅里藏着恐吓信。
如果神像是被凶手带走过,那信就是在带走的这段时间里被塞进去的。
也就是说,凶手——或者那个进入现场的人——在神像里藏了一封信。
这封信的内容,是指向十五年前那件事的。
“凶手在引导我们,”上官楼做出了这个判断,“他在案现场留下了一条指向十五年前的线索,他不是在掩盖什么,他是在揭露什么。”
萧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是说,杀人不是他的目的?”
“杀人只是手段,他的真正目的,是要让这桩案子被大理寺、被六处、甚至被更高的人看到,他要借我们的手,去查十五年前那件事。”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告官?”
“因为十五年前的事,可能本身就跟官家有牵连。告官无门,他只能用这种方式。”
萧烟沉默了。
这种手法他不是第一次见。
情报工作里有一种常用的手段叫“借刀杀人”——你自己动不了的人,让能动了的人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