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偷东西吃。”阿九插嘴道。
“不太可能。”上官楼摇头,“一个精心策划杀人案的凶手,不至于在作案之前还跑去厨房偷吃。他去厨房,一定有别的原因。”
“厨房里有刀。”萧烟忽然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百花楼的厨房里至少有五把菜刀、两把剔骨刀、一把砍刀。而我们从三具尸体上看到的伤口——”他看着上官楼,“你觉得那是什么刀造成的?”
上官楼回想了一下沈檀左颈的伤口。
“刀口宽度大约一寸二,刀刃薄而锋利,刀尖微微上挑。不是菜刀,菜刀的刀口更宽、更厚。也不是剔骨刀,剔骨刀的刀口窄而深。更像是——”
“柳叶刀。”萧烟替她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上官楼盯着他。
萧烟笑了一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递给她。
刀鞘是黑色的牛皮,拔出来一看,刀身细长,形如柳叶,双面开刃,刀尖微微上挑。
“你的刀?”上官楼接过来,刀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恰到好处。
“萧家的,”萧烟把刀收回鞘中,“这种刀形在江湖上叫柳叶刀,军中也有配,主要是斥候用的近身兵器。”
“凶器是一把柳叶刀?”
“还不能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萧烟看了一眼厨房的刀具架,“百花楼的厨房里不会有柳叶刀,所以凶手是带着凶器进来的。”
“那他去厨房就不是为了找刀。”上官楼把话题拉回来,“他翻墙进来之后先去厨房,肯定有别的原因。厨房里有什么是作案必须用到的?”
几人沉默了半晌。
老赵忽然道:“水!厨房里有一口井,水是活的。而百花楼其他地方的水都是从厨房水缸里打过去的,走水路很慢。”
“你是说他去厨房是为了取水?”阿九问。
“不是取水,”上官楼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是去关水的。”
“什么?”
“百花楼的水路是一个系统,井水先打到厨房的大水缸,再从水缸分流到各个房间。如果凶手想在一整夜的时间里不被人现,他就不能让人在半夜起来打水——有人打水就会经过后院,就会经过那间杂物间。”上官楼道。
“所以他去厨房把水路的某个阀门关掉了,”萧烟接过话,“这样百花楼的人即使想打水也打不了,只能等到天亮。”
阿九跑去厨房的水缸边检查了一下。
水缸是空的。
缸底还有一层薄薄的水渍,但缸壁上干了一大圈,说明这缸水不是今天才用光的,而是从昨晚某个时刻开始就再也没人往里打过水。
“井边的辘轳也被人动过,”阿九在院子里喊,“绳子不是原样缠回去的,比平时多绕了两圈。”
上官楼总结:“凶手是个做事有章法的人,他提前踩点,知道百花楼的水路怎么走,知道从哪里翻墙不会被人现,知道后院的巡逻路线,知道每个人住在哪个房间,他甚至可能提前演练过。”
“有这种准备程度的人,不会留下太多证据。”萧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
上官楼摇头。
“恰恰相反。准备得越充分的人,留下的证据反而越多。因为他接触过的地方太多了。翻墙、关水、进杂物间、杀三个人、拖尸、换衣、化妆、摆阵、补砖缝、写血字。每一个步骤都是一个接触点,每一个接触点都会有微小的转移物——纤维、毛、皮屑、泥土。他只是以为他把所有痕迹都清除了,但他清除的只是肉眼可见的那部分。”
萧烟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上官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在想……”萧烟慢慢开口,“你是用什么办法让大理寺的人相信你只是一个路过看热闹的病秧子的。”
上官楼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厨房的搜查告一段落,天已经彻底黑了。
百花楼大堂里点上了灯烛,烛光摇曳,把三具尸体被抬走后留下的那片空地上的血痕照得明明暗暗。
萧烟的人已经把杂物间从头到脚搜了一遍,用细筛子筛了地面上的每一粒灰尘,用镊子夹走了所有看起来可疑的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