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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大楼只有一个逆着光勾勒出的轮廓,他也能认出来。
&esp;&esp;顶层标志性?的尖塔被阳光照亮,浓烟围绕着它,从远处看只能偶尔看到一闪而过的一点光。
&esp;&esp;远远地望过去,他能看到红蓝色的光在朝那移动,飞快地围住了那栋建筑。
&esp;&esp;身边的人?声太过嘈杂,大家都在讨论着,有人?在打电话询问着情况,有人?在拍照,然后往各个社交平台发,但?是更多的人?是抓着身边的同伴,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
&esp;&esp;吊厢里还有人?认出了那个方向。
&esp;&esp;“那里是江岸酒店吧?”
&esp;&esp;“怎么烧起来的?里面的人?有没有撤出来!”
&esp;&esp;“我朋友好像住那里!我得打电话问一下……”
&esp;&esp;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吊厢里一点点亮起。
&esp;&esp;林遇真?觉得耳边传来阵阵耳鸣,他也远远地望着那片光,眼睛睁得很大。
&esp;&esp;他想?起了房间里散落的东西。
&esp;&esp;有两台电脑,他们走的时候随意地放在了桌上,几个硬盘,里面放着他们这段时间存着的资产文件,速写?本,他们下船后随手买的,画满了角色设计和场景草图。
&esp;&esp;还有那本记了好多年的手账,压在枕头底下,他放了一片春天落的叶做书签,夹在了第不知道多少页。
&esp;&esp;耳鸣的声音很像很像把耳朵贴到海螺旁边。
&esp;&esp;小时候他会在路过海边时偶尔捡一两个海螺贝壳,其中有一个,放在耳边能够很清晰的听见大海的声音。
&esp;&esp;他后来知道了,那其实不是大海,大部?分?时候他听见的都是血液流过耳膜后又在那一圈圈螺旋里回响。
&esp;&esp;那片叶子是什么形状?
&esp;&esp;明?明?早上就见过,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想?不起来了。
&esp;&esp;越是用力回想?,越想?不起来——
&esp;&esp;所有的一切都挤在了一起,他的大脑此时此刻几乎乱成了一锅浆糊。
&esp;&esp;……还好工作文件都有云备份。他心想?,虽然不是全部?内容都有,但?是应该也不会缺太多。
&esp;&esp;最多……也就是那个记了好几年的手账,真?的被烧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esp;&esp;缆车在高?空轻微不停的晃动,失重感让那些碎片好像被风吹乱了。
&esp;&esp;林遇真?闭上眼,心底是一片跳动的暗红。
&esp;&esp;下一秒,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热,手指收得很紧,林遇真?把手用力地回握过去,两个人?的手指锁一样?互相嵌在一起。
&esp;&esp;他们的手大小差很多。林遇真?以前就注意过。但?是握在一起时,他们的缝隙刚刚好可以被填满。
&esp;&esp;他的拇指轻轻扣在钟烃的虎口?,那是真?的很轻,不注意几乎会注意不到。“我有点晕。”林遇真?喃喃自语,“是我眼花了,还是那里真?的在冒烟?”
&esp;&esp;钟烃回应了,他另一只手碰着他的脸,帮他按了按太阳穴。他的表情有一种强装的平静,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压进眼底了,他似乎是咬了咬牙,然后开口?:
&esp;&esp;“别怕。”
&esp;&esp;林遇真?把目光从那已?经看不到尖顶的大楼移开,转头看向钟烃。
&esp;&esp;“深呼吸。”钟烃看着他的眼神?对焦到他脸上,“很好……再?深呼吸。”
&esp;&esp;“这里的空气很不清新,”林遇真?说,“不过谢谢你,我好一点了。”
&esp;&esp;钟烃说:“我们分?析一下。”他的语气很冷静,“首先,不一定是我们的房间着火。”
&esp;&esp;林遇真?看着他,不说话。
&esp;&esp;“可能是别的楼层,”钟烃说,“就算是我们那层,也不一定烧到了我们的房间。”
&esp;&esp;缆车继续下降,终点站近在咫尺,吊厢突然开始加速,流动的风景在视野里拖出残影,融成一团团颜色不清晰的色块。
&esp;&esp;“其次,”钟烃继续说,“就算烧到了,也不一定就是烧完了,而且现在只有浓烟,所以不一定火势很严重。”
&esp;&esp;“现在应该正好是高?峰期,终点应该会有一点堵车。”他说,“我刚刚观察了一下,虽然主城区山路很多,但?是过桥以后沿江的部?分?可以沿着绿道骑车,速度会快一点。”
&esp;&esp;林遇真?也渐渐找回了理智:“我们先沿着大桥走到对岸,然后找两辆骑过去?”
&esp;&esp;钟烃点点头:“情况也有可能变化,不过我们可以随机应变。”他用另外一只手理了理林遇真?有些乱的头发,“没事……我猜应该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洗衣房设备老旧导致的问题,我之前遇到的时候火情都被拦在滚筒里了,虽然看起来烟很大,但?是没有出大问题,就是没了几件衣服。”
&esp;&esp;“那酒店也是,虚挂一个牌,设施都不管。”他还是难免有些怨言,“回去我就写?邮件去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