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遇真把耳机戴上,推了个小车过来装自己的行李。
&esp;&esp;耳边伴着一刻不停的海风和若有若无的音乐,他把东西放好,顺着人流走出机场。
&esp;&esp;到达处正上演着一起又一起的重逢戏码,他看见有人挥舞着美丽的鲜花,有人扔下行李奔跑、又不顾一切地拥抱,还有情侣在众目睽睽下交换久别后的第一个吻。
&esp;&esp;大洋彼岸的机场,曾经也有人携着鲜花拥抱与亲吻,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给他发一句“回头看”。
&esp;&esp;理智好像又重新占据了上风,他开始冷静地思考。
&esp;&esp;那个人……现在应该在某个衣香鬓影的宴会上推杯换盏吧。
&esp;&esp;“发一下定位。”
&esp;&esp;耳边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毫无准备的他吓了一跳。
&esp;&esp;实在太像了。他强压下心中那些微妙的熟悉,把一切都归于巧合。
&esp;&esp;辞职就是为了把过去抛在身后,他要开始新生活了。
&esp;&esp;机场的门打开又合上,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南国湿热的风中。
&esp;&esp;远远的,他看见一辆颜色鲜艳的古董车。
&esp;&esp;车是复古的房车车型,圆头圆脑的看起来像是一块刚出炉的小面包,车窗半掩,挂在窗边的窗帘被风吹成一小片海浪,橘黄的车身上落了一树花。
&esp;&esp;他又看了眼手机里的汽车型号,是已经停产了几十年的大众t3。
&esp;&esp;出口车很多,车牌号看得人眼花。
&esp;&esp;林遇真远远看见一辆古董车停在树下。路上的人潮汹涌,他躲过车流和人群,敲了敲车窗。
&esp;&esp;他要开始新生活了。
&esp;&esp;车窗终于摇了下来,一张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esp;&esp;……那是他发誓要遗忘,却又在每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反复临摹的面孔。
&esp;&esp;“尾号5678的林先生,对吧。”耳机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合在一处。
&esp;&esp;目光在半空相撞,林遇真下意识地错开那眼神。
&esp;&esp;片片洋紫荆被风吹落至两人肩上,却好像野火一样烧上心头。
&esp;&esp;林遇真傻瓜一样站在花树下,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能岌岌可危地维护着所剩无几的理智。
&esp;&esp;他听到身前那人开口,说的是:“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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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在树下停了下来,推着行李车的旅客正从他们之间匆匆路过。
&esp;&esp;他们是这流动空气中唯二静立的人。
&esp;&esp;春意料峭着寒,可是阳光却偏偏倾泻到了这处。热意停在身上,几乎要将他冰凉的身子也点燃。
&esp;&esp;倏忽间,林遇真发觉自己的呼吸频率惊人的升高,他试图用一种更冷静的自己去接管这具身体,却格外的艰难。
&esp;&esp;他在心中排练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也许会在某次校友聚会,那种总会有人发社交平台的无意义社交,他们俩脑袋发热报了名,最后的剧情一定会走向互相嘲笑。
&esp;&esp;也有可能是某次酒会,两人共同戴上虚假的面具,觥筹交错,客气寒暄。
&esp;&esp;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常午后。世界上那么多的城市,城市中那么多的人,而两人就这样在一个奇怪的地图软件上随机匹配,最终在这寻常中重逢。
&esp;&esp;林遇真紧紧地盯着钟烃,他穿着白色的短裤衬衫,眼中惯用的深情像是醇冽的酒,格外醉人,唇角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
&esp;&esp;那些长久分别的岁月,雾一样被风吹散。时光雨一样零零落落打湿过记忆好几遍,仿若洋紫荆被碾过的花瓣。
&esp;&esp;他错开那过分莽撞的眼神,按下行李车的把手。
&esp;&esp;轮子咕噜噜转向。
&esp;&esp;“怎么这么着急?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esp;&esp;林遇真用力地拽下耳机扔进包里。他低头,推动车子。
&esp;&esp;“砰——”
&esp;&esp;行李车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个车门。
&esp;&esp;“钟烃。”林遇真终于开口,他把行李车退回来,“我不会赔你修理费的,不要试图讹我钱。看到那个监控没——”
&esp;&esp;“我要取消行程。”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esp;&esp;“看到了,怎么了?”钟烃跳下车子合上车门,好像没听见那后半句话。
&esp;&esp;“我要取消行程。”
&esp;&esp;“不好意思。我刚开始学中文,水平不是很对,听无法懂你在说什么——”钟烃开始装傻。
&esp;&esp;林遇真懒得理他,自顾自的想要把车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