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的脸色更黯然了,眉毛垂下,嘴唇翕动几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与我对望。
&esp;&esp;但,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责怪她,我舒出一口气,张开嘴:“也就是说,展会重办的时候,你必须陪着我。”
&esp;&esp;愣愣地看着我,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esp;&esp;我继续补充:“医生说,我们得改一下相处模式。所以,我在试着变得更坦诚。而你……”
&esp;&esp;思何呼吸一抽,坐直了,双手一伸把摩卡推到我面前,眼里重新焕发出光彩。
&esp;&esp;“我、我也会更诚实些的!”她语速飞快,相当诚恳地保证,“回国后,我也会去看医生!展会,也、也会陪你一起——”
&esp;&esp;“行。”我点点头,“为了方便监督,我们得住一起。”
&esp;&esp;说完,我伸出手拿过摩卡,喝了一口。
&esp;&esp;前调的滋味没什么变化,只是这次没再喝出什么苦味,反而是巧克力味甜蜜,在唇齿间久久徘徊。
&esp;&esp;眨眨眼,又多抿两口,在这时后知后觉对桌的人安静得不太对。
&esp;&esp;放下杯子,我抬眼看去:岁思何憋着嘴,脸都憋红了,视线飘忽,不知道在烦恼什么。
&esp;&esp;意识到什么,我轻笑一声:“怎么?只能在这里住隔壁?”
&esp;&esp;她两腮鼓起,状似气愤地看向我,又在视线相触的一瞬瞬间松垮了下去,扯出一个苦苦的笑:“哪、哪有的事,我这不是担心太麻烦你嘛……”
&esp;&esp;“不麻烦。”我坦然接话,“按你说的,相依为命。”
&esp;&esp;思何睁大眼,整个脸更红了。安静片刻,她深呼一口气,伸手揽过摩卡,大口咕嘟几秒。脸再从杯子后露出来时,刚刚那团红晕消散不少,只是眉毛被甜得挤作一团。
&esp;&esp;真可惜相机包没有一起带出来,不然,多少该拍一张留念下她这几分钟的丰富表情。
&esp;&esp;对我的想法浑然不知,她轻咳一声,绕回了最开始的话题:“那那,你把苏菲的号码给我一下。我也好好感谢她才行!”
&esp;&esp;我掏出手机,点开短信准备复制苏菲的号码,视线不可避免地在上一次交谈的内容停留了。
&esp;&esp;[你说的岁与我相处特殊,是什么意思?]
&esp;&esp;那之后她拨来的电话,近似八卦的话语全部在脑海浮现。
&esp;&esp;就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当时对她的指责似乎没有很占理。
&esp;&esp;但是,当时可是好几年前,思何那会真的对我……?
&esp;&esp;“怎么了?”思何好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会是展会负责人消息轰炸你吧?”
&esp;&esp;虽然没好到哪去,但要只是这样就好了。
&esp;&esp;指尖复制过号码,给她发过去,我抬起头,决定顺从之间一闪而过的好奇心。
&esp;&esp;“苏菲和我聊了些你留学的事情。”看她表情露出几分慌乱,我顿了顿,还是问了出口,“你拒绝追求者时提过我?”
&esp;&esp;尽管没有声音,但她的脸确实是“砰”的一下,重新涨红了。这次比刚刚还要严重些,连眼眶都泛起一层薄红。
&esp;&esp;“苏菲——”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她记性怎么这么好……”
&esp;&esp;我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esp;&esp;收敛得很快,但还是被她看见。思何更恼了,伸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笑什么!”
&esp;&esp;“没什么。”我秒答。
&esp;&esp;她瞪着我,瞪了几秒,自己也绷不住了,别过脸去笑了起来。
&esp;&esp;本来说这个,是想顺着问她的心意,可看着这一幕,好奇心被更难言且炙热的情感压过了。
&esp;&esp;在莫名雀跃的心跳里,我又端起摩卡喝了一口。
&esp;&esp;入口的摩卡还带着热意,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又渐渐攀上耳根脸颊。
&esp;&esp;放下杯子,摩卡已经见底,喉咙反而因为这股甜蜜愈发干渴。我轻咳一声,把要问的话换了:“你和林昭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esp;&esp;转回脑袋,思何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晕:“你……想知道这个?”
&esp;&esp;点点头,我把杯子推给她:“喝完了。”
&esp;&esp;她盯着空掉的杯子,愣了几秒才笑出来。
&esp;&esp;“嗯哼,我就说吧,我们一起就能解决掉啦!”她站起来,笑眼灿烂,“走吧,雨也停了,边走边说——我可有好多要分享的!”
&esp;&esp;伴着铃铛声,我们和玛丽亚道别,走出了咖啡店。
&esp;&esp;地面湿润,空气微凉,我们走在街上,与来往的游客一样,任带着水雾的风打湿发丝,随意漫步着。
&esp;&esp;她拉上我的手,带我穿行过巷道。空闲的手指一挥,指到哪都是一段过去。
&esp;&esp;光顾过的花店,没带伞躲雨的屋檐,居住过的公寓下总是紧闭的不可使用的电话亭,以及她最喜欢的面包店……我们的十八岁隔着九千里,终于在七年后短暂重合。
&esp;&esp;直到路灯亮起,夕阳早已落幕,我们停在巴士站。
&esp;&esp;旁边的碟片店播放着一支老旧舞曲,铜管乐器拉出悠长又慵懒的旋律,像从几十年前的某场舞会里漏出来的一点余音,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热烈。
&esp;&esp;岁思何忽然松开我的手,退开半步,朝我俯下身。她的右手伸出,掌心朝向我,尾调绵延的话语从那低垂的头颅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