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压得整座永安镇喘不过气。
我躺在床上,合衣而卧,眼睛睁得很大,一秒钟都没有睡。
墙上老旧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心口。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挪,慢得熬人,却又快得让人心里紧。
我装作白天灰心丧气、彻底放弃查案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周明山那边撤了盯梢,联防队不再来找麻烦,镇上人的目光也慢慢从我身上挪开。
他们都以为,我认怂了。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不是认怂,我在等。
等凌晨三点。
等老锅炉房的那场秘密见面。
窗外万籁俱寂,整条老街黑沉沉一片,连狗都不叫了。所有人都沉入梦乡,唯有三十年前的罪恶,藏在夜色里,醒着。
两点五十分。
我轻轻下床,穿鞋,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响。手机调静音,只带了一只小手电,揣在兜里,身上没有多余东西。
不能带人,不能声张,纸条上的要求,我必须严格遵守。
一来是遵守约定,不让告密人害怕不敢现身;二来,我也心知肚明,一旦惊动任何人,这场见面立刻作废,唯一的线索彻底断掉。
我轻轻拉开房门,走出小院,夜风迎面吹来,凉得刺骨。
夜色漆黑,连月亮都躲进云层,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借着微弱的天光,沿着小路,一路往红星机械厂最深处的老锅炉房走。
老锅炉房,是整个厂区最偏、最荒、最阴森的地方。
三十年前厂子红火的时候,那里昼夜烧煤,炉火通红,机器轰鸣,是全厂最热闹的角落。厂子倒闭后,锅炉拆了,机器拉走,墙体坍塌,荒草疯长,几十年没人踏足,早就成了全镇无人敢去的废弃死地。
老一辈人都说,那里阴气重,夜里常有动静,不干净。
其实哪有什么鬼神。
真正不干净的,从来都是人心。
越是靠近老锅炉房,周围越荒凉,路两边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草动,沙沙作响,听得人头皮麻。手电光不敢大开,只敢调到最弱的一档,照着脚下的路。
两点五十八分。
我走到锅炉房断墙外,停下脚步。
断墙残破,黑漆漆的门洞像一张张开的大口,阴森死寂,往里一看,深不见底。
我站在墙外,心脏砰砰狂跳。
期待,紧张,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恐惧。
我不知道等我的是谁,不知道对方是好人还是陷阱,不知道接下来等着我的是真相,还是危险。
纸条只写了一句:只你一个来。
我遵守了。
凌晨三点整。
钟点一到,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废弃锅炉房。
里面潮湿阴冷,霉味、土味、铁锈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断砖遍地,废墟成堆,杂草缠绕钢筋,破败得触目惊心。
手电微光扫过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没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惕起来。
难道是圈套?
难道对方根本就没来,就是故意把我骗到这荒无人烟的死地?
我握紧手电,脚步放慢,正要开口低声问话。
就在这时——
身后,咔哒一声轻响。
有人把锅炉房的破门,从外面关上了。
我的后背瞬间一片冰凉,浑身汗毛倒竖。
我猛地回头,手电光扫过去,破门紧闭,黑暗彻底封死了退路。
有人一直在外面等着我进来!
不是来见面,是来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