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务室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夕阳沉在永安镇矮房子后头,把整条老街照得红黄交错,可落在我身上,半点暖意都没有。
周明山这群人,软硬手段轮番上。先是当面警告,再暗处威胁,现在直接动用联防队给我施压,目的就一个——把我吓退,让我闭嘴,让三十年的烂事永远埋在土里。
他们以为拿工作压我、拿处境吓我,我一个外来档案员,孤身一人,没人撑腰,自然就不敢再查。
可惜,他们越打压,我心里越透亮。
心虚的不是我,是他们。
回到档案室,我把门反锁,拉上窗帘,屋子里瞬间暗下来。桌上堆着一摞摞旧档案,纸页泛黄,霉味刺鼻,这些纸看着没用,却是我现在唯一的依仗。
我坐下来,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捋了一遍。
骸骨确认是陈建军,死于灭口埋尸;
拆迁两百万巨款失踪,账本核心页被撕;
疯女人李红梅爆出半个“周”字,直指周明山;
全镇人集体沉默,知情者全被封口、被拿捏。
链条已经很清晰了,只差最后一块实锤拼图。
可现在明面上的路,全被堵死了。
老厂长不见面,会计不敢说,村民不敢聊,连联防队都站在他们那边。我再公开找人问话,只会一次次被针对,反而查不到任何东西。
既然白天不能查,那我就夜里查。
既然没人敢当面说,那就总会有人暗地里心软。
我整理档案整理到深夜,整个镇政府大院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我揉了揉酸的眼睛,正准备关灯锁门回去休息,门外忽然传来轻轻一声叩门。
不是白天那种带着威胁的敲门声。
很轻,很短,两下。
像是怕被人听见,偷偷来的。
我心里一紧,瞬间警觉起来。
这几天只要有人敲门,准没好事。
我压低声音:“谁?”
门外没人说话。
又是轻轻两下敲门。
我迟疑了几秒,慢慢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贴着门缝往外看。
走廊黑漆漆的,灯光都关了,看不清人脸,只看到一个佝偻的黑影,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露面。
不是联防队,不是周家人。
看样子,是偷偷来的。
我慢慢拉开一条门缝:“你有事?”
黑影不说话,只伸手,快递进一张折叠得小小的纸条,塞到我手里,然后转身,脚步又轻又快,几秒就消失在走廊尽头,连个背影都没留住。
我握着那张纸条,心跳瞬间加快。
赶紧把门关上反锁,转身走到灯下,把纸条摊开。
纸是普通作业本撕下来的白纸,字迹潦草,歪歪扭扭,像是怕被人认出笔迹,写得又快又慌。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字字惊心:
别查周明山明面账。
当年钱没留在厂里,进了城建局两个人口袋。
陈建军不是因为账死,是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事。
后天凌晨三点,老锅炉房旧址,我敢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