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镇的太阳升起来了,光线明明亮亮洒在老街青石板上,可我心里却半点暖意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躲,所有人都在闭口不谈。
越是这样,我越确定:陈建军的死,绝对不是个人恩怨那么简单。
命案背后,藏着钱,藏着权,藏着一群人不敢见光的秘密。
我回到镇档案室,门关好,窗帘拉上,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桌上堆满红星机械厂九十年代的旧资料,灰尘厚得一层,一碰就漫天飞。
我把所有无关档案推到一边,只留下一摞最关键的——一九九二年工厂改制拆迁专项账本。
这就是我现在唯一的突破口。
人会说谎,老人会害怕,村民会闭嘴,但账本不会骗人。
谁拿了钱,谁签了字,谁动了手脚,白纸黑字,几十年都赖不掉。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泛黄硬的账本封皮上。
账本封面写着一行褪色黑字:红星机械厂拆迁安置专款总账,绝密。
绝密两个字,看得我心一跳。
一个镇上小工厂拆迁账,需要标绝密?
明显有鬼。
我翻开第一页,是拨款记录。
一九九二年七月十五日,镇城建局下拨拆迁安置款:两百万整。
九十年代的两百万,在永安镇,是一笔惊天巨款。
别说一个小工厂,半个镇子都能拆了重建。
我继续往下翻,前面几笔账目还算工整,记录清晰,拆迁补偿、工人安置、厂房拆除费用,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签字、盖章、经手人,样样齐全。
直到翻到第十二页。
我的手指猛地一顿。
空了。
整整一页,被人硬生生撕掉。
撕得干净利落,切口整齐,明显是刻意而为,不是时间久了脱落。
我心里一沉。
就是这一页。
这一页,就是整笔拆迁账里最重要的一页。
前面都是明账,唯独被撕掉的这一页,一定是暗账、黑账、私分账。
谁撕的?
为什么撕?
不用想都知道。
当年有人吞了钱,怕留下证据,直接把账页销毁,斩草除根。
而陈建军,就是核对这笔账的经手人,工号17,徽章17,骸骨埋墙三十年。
瞬间所有线索串在一起。
陈建军查到了黑账→被人灭口→尸体埋仓库墙里→账本关键页撕掉→所有人封口沉默三十年。
一条人命,换一笔黑钱。
简单,残忍,肮脏。
我盯着缺页的空白处,指尖凉。
账本证据没了,等于最直接的线索断了。
谁干的?
老厂长?城建局干部?还是……当年管账的张婶?
张婶是会计,做账、改账、撕账,她最方便,也最有机会。
可她昨晚吓成那样,明显是知情者,不是主谋。
她是怕,不是狠。
真正下手杀人、撕账、压下整件事的人,现在在永安镇,一定混得风光体面,有头有脸。
我继续往后翻后面的账目,越看越心惊。
后面所有账目,全是补填、涂改、字迹不一样、签字代签。
明显是事后造假账,用来应付上面检查。
一笔清清楚楚的公款,被拆得七零八落,去向不明,用途模糊,最后不了了之。
我合上账本,心口堵得难受。